刚出摄政王府,宇文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等候多时了。
“怎么,见我没死,赶着来?”
“郡主说笑了,一切都是误会。而且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重要的情报。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别叫我郡主。我不是。”
“楚姑娘,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楚明昭想着还得利用他,也就没有拒绝。
宇文珩安排的宅子在城西,三进院子,粉墙黛瓦,看起来朴素雅致。但楚明昭踏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太干净了。
连灰尘都被精心布置过的干净。院中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石径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像个精致的笼子。
“楚姑娘。”宇文珩亲自迎出来,一身月白长衫,笑容温润,“这院子可还满意?”
“殿下费心了。”楚明昭颔首,“只是太过奢华,明昭受之有愧。”
“姑娘值得。”宇文珩引她往里走,“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丫鬟仆役都是新挑的,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楚明昭扫过廊下站着的四个丫鬟。
低眉顺目,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或者该说,监视有素的。
“谢殿下。”
进了东厢房,陈设果然精致。梨花木的家具,苏绣的屏风,*架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价值不菲。
熏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梅香,清雅好闻。
楚明昭却皱了皱眉。
这香味……太甜了。
甜得有些腻人,像在刻意掩盖什么。
“姑娘先歇着,晚膳时我再来。”宇文珩体贴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楚明昭立刻走到熏香炉前,用簪子拨了拨香灰。
灰烬里有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是寻常香料。
她取出一张帕子,包了几粒收好。又走到桌边,端起那壶刚沏好的茶,闻了闻。
茶是好茶,但水里掺了极淡的药味。
是让人精神松弛、容易套话的迷药。
楚明昭冷笑。
宇文珩这是把她当傻子?
她打开窗,将茶水泼进花丛,又取出随身带的解毒丸含在舌下。
这是萧绝给她的,能解百毒,也能提神醒脑。
然后,她坐在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颈间那道簪子留下的伤痕已经结痂,像一道红色的印记。
她伸手摸了摸,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吻。
萧绝的唇很烫,吻得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可他说“我爱你”时,眼神又那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悸。
“楚明昭,”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别心软。”
“这世上,能信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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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果然丰盛。
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宇文珩亲自布菜,体贴入微。
“这道清蒸鲈鱼是江南做法,姑娘尝尝。”
楚明昭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鱼肉鲜嫩,调味恰到好处。
但咽下去后,喉咙里有极细微的刺痛感。
毒。
慢性毒,不会立刻发作,但会慢慢损伤脏腑,让人日渐虚弱,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楚明昭面不改色,又尝了其他几道菜。
三道菜里有毒,两道菜里有迷药,只有那盘清炒时蔬和一碗白米饭是干净的。
宇文珩这是多不放心她?
“味道如何?”宇文珩问。
“很好。”楚明昭微笑,“只是明昭体弱,吃不多,辜负殿下一片好意了。”
“无妨,姑娘喜欢就好。”
一顿饭,楚明昭每样菜都尝了一点,又巧妙地吐在了帕子里。
饭后又喝了半盏茶。
当然,是趁宇文珩不注意时换过的。
“姑娘脸色不大好。”宇文珩关切道,“可是累了?”
“是有些乏。”楚明昭顺势道,“想早些歇息。”
“那我就不打扰了。”宇文珩起身,“姑娘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走后,楚明昭立刻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银针,挨个试了试桌上的残羹。
银针果然变黑。
毒性不烈,但日积月累,足够要人命。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褥。
枕下压着一封密信,信上写着:“三日内,套出玉玺下落。”
字迹是宇文珩的。
楚明昭将信烧了,灰烬撒进花盆。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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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楚明昭立刻装睡,呼吸均匀绵长。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进来,停在床边。
是宇文珩。
他俯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药效发作了。”他低声自语,“可惜了,这么美的姑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倒出一粒药丸,想喂进楚明昭嘴里。
就在药丸即将碰到她嘴唇的瞬间,楚明昭突然睁眼,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宇文珩大惊,想抽手,却发现她力气大得惊人。
“你——”
“我没中毒。”楚明昭冷冷道,夺过那粒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解药?还是另一种毒?”
宇文珩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姑娘误会了,这是安神的药丸。我看姑娘睡得不安稳……”
“殿下不必再演了。”楚明昭松开手,坐起身,“饭菜里的毒,茶水里的迷药,熏香里的瘾药。殿下这是有多怕我?”
宇文珩沉默片刻,脸上的温润终于褪去,露出底下的冰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进门就发现了。”楚明昭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殿下安排得太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她喝了口茶,继续道:
“四个丫鬟,脚步轻得不像常人,是燕国暗卫吧?院中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是因为下面埋了机关?还有这屋子。墙上至少有四个暗孔,随时能射出毒箭。”
她回头,看着宇文珩:
“我说得对吗?”
宇文珩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楚姑娘果然聪慧。”他鼓掌,“难怪萧绝养你八年,都舍不得杀你。”
“殿下想要玉玺?”楚明昭直接问。
“想要。”宇文珩坦然承认,“但更想要的,是你。”
“我?”
“对。”宇文珩走近,“你的美貌,你前朝公主的身份,还有你和萧绝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每一样,都是利器。”
他停在一步之外,眼神灼热:
“楚明昭,跟我合作。我帮你报仇,帮你夺回皇位,帮你……杀了萧绝。”
楚明昭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丝怜悯。
“殿下以为,我会信你?”
“为何不信?”宇文珩摊手,“萧绝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比如?”
“比如自由。”宇文珩说,“他不会真放你走,他一定会把你抓回去,关起来,关到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但我不会。我会让你做真正的女帝,让你掌握自己的命运。”
楚明昭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
“殿下说完了?”
“说完了。”
“那该我说了。”楚明昭放下茶杯,“第一,我不会跟你合作。第二,我不会告诉你玉玺在哪儿。第三——”
她抬眼,直视宇文珩:
“你若再敢下毒,我就把这宅子烧了,连你一起。”
宇文珩眼神冷下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楚明昭坦然,“但你舍不得。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玉玺,永远……赢不了萧绝。”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殿下请回吧。过两天我回去江南,这期间,让丫鬟来就行。你再踏进这屋子一步——”
她回头,笑容冰冷:
“我就杀了你。到时候,殿下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宇文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开。
走到院中时,他停下,回头:
“楚明昭,你会后悔的。”
“或许吧。”楚明昭关上门,“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门关上,落锁。
楚明昭靠在门板上,听着宇文珩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刚才其实怕得要死。
怕宇文珩真的动手,怕自己赌输了,怕……
“萧绝,”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你教的,我都用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