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可不可以吻你

楚明昭回到院子时,春杏已经等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郡主……”声音带着哭腔。

“别叫我郡主了。”楚明昭拍拍她的肩,“以后,我就是楚明昭。”

她走进屋,春杏已经替她收拾好了行李——几套素净的衣裙,一些碎银和银票,几本常看的书,还有那只装着先帝遗诏的锦盒。

包袱不大,刚好够背。

“这些是宇文殿下派人送来的。”春杏指着桌上另一个包袱,“说给姑娘路上用。”

楚明昭打开,里面是几套男子衣裳,一张新路引,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路引上的名字是“楚昭”,身份是江南茶商之女。

宇文珩想得周到。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冰冷的算计——这份周到,是要用玉玺线索来换的。

“收起来。”楚明昭合上包袱。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这些年萧绝给她的赏赐——首饰、玉佩、金叶子。她挑了几样不起眼的,剩下的都留给春杏。

“这些你收着,万一将来……”

“奴婢不要!”春杏跪下,“奴婢等着姑娘回来!”

楚明昭扶她起来,眼眶发酸:“傻丫头,我总要给你留条后路。”

主仆俩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影一站在门外,躬身道:“郡主,王爷请。”

楚明昭的手紧了紧:“何事?”

“王爷说……为郡主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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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厅里只摆了一桌菜。

菜不多,四菜一汤,但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红烧鱼焦了半边,青菜炒得发黄,鸡汤浮着一层油花,唯一能看的是那盘白切鸡,但切得大小不一。

萧绝站在桌边,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有油渍。

“坐。”

楚明昭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桌上那些菜,半晌才道:“主人……亲自下厨?”

“不行?”萧绝挑眉,“尝尝。”

他先坐下,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

楚明昭看着那块焦黑的鱼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送进嘴里。

苦,咸,还带着糊味。

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如何?”萧绝问。

“好吃。”她说。

萧绝笑了:“撒谎。”

他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眉吐出来:“这么难吃,你也咽得下去?”

“主人做的,毒药我也吃。”楚明昭平静道,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萧绝盯着她,眼神复杂。

一顿饭,楚明昭把每样菜都尝了一遍,每一口都咽得干干净净。萧绝却没怎么动筷,只是看着她吃。

吃到后来,楚明昭的胃开始疼——那鱼太咸,青菜太油,鸡汤太腻。

但她没停。

直到碗里的饭见了底,她才放下筷子。

“饱了。”

萧绝倒了杯酒,递给她:“喝。”

楚明昭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烈,呛得她咳嗽。

萧绝又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酒杯。

两人沉默地对饮。

三杯下肚,楚明昭的脸开始发烫,头也有些晕。

“主人,”她忽然说,“这八年……谢谢你。”

萧绝手一顿:“谢我什么?谢我囚禁你?谢我拿你当刀?”

“谢你教我活下来。”楚明昭看着他,“虽然活得不像个人,但至少……活着。”

萧绝沉默良久,才道:“不恨我了?”

“恨。”楚明昭坦率地说,“恨你把我当棋子,恨你操控我的人生,恨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也感激。因为如果没有你,我早死在八年前那个夜里了。但是我长大了,我想出去看看,我想试着不做昭阳郡主。”

她似乎是给自己说,又似乎给萧绝说,“我想做楚明昭,跟你没有半点关系的楚明昭。”

萧绝沉默了许久,仰头喝尽杯中酒,起身。

“我送你回房。”

楚明昭心里有点疼,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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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昭没让他送。

她自己走回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那脚步声很快又折返,停在门外。

很久,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他走了的时候,门外传来萧绝的声音:

“开门。”

楚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萧绝站在门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眼神却很清醒。

“有事?”她问。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现在,你不是我的奴了。”

“是。”

“也不是郡主。”

“是。”

“你只是楚明昭。”

“是。”

萧绝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我是不是可以……”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吻你了?”

楚明昭心脏狠狠一跳。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她从未看清过的情绪。

然后,她轻轻点头。

“可以。”

话音未落,萧绝已经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不是惩罚,不是标记,不是掌控。

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像在亲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楚明昭闭上眼睛,手慢慢抬起,环住他的脖颈。

她回应了他。

用这八年从未有过的主动,用这八年深埋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眷恋。

吻很漫长,漫长到仿佛要吻到天荒地老。

漫长到她忘了恨,忘了怨,忘了那些算计和博弈。

只剩下这个吻,和唇齿间淡淡的酒香。

还有眼角滑落的,温热的液体。

不知是谁的泪。

终于,萧绝松开了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楚明昭,”他哑声说,“三年后,如果你敢不回来……”

“我会回来的。”楚明昭打断他,“因为这里,还有你。”

萧绝身体一震。

他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

“记住你的话。”

“嗯。”

“记住你欠我三件事。”

“嗯。”

“记住……”他顿了顿,“我爱你。”

楚明昭的眼泪终于决堤。

八年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八年。

“我也爱你。”她哽咽着说,“所以我必须成为楚明昭,我想光明正大的被你爱,而不是锁在别院成为你的笼中雀。”

萧绝笑了,笑着吻去她的眼泪。

“傻丫头。”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相拥着,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西沉。

像两个在绝境中互相取暖的人。

明知天亮后就要分离,却贪恋这最后一点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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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楚明昭醒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而萧绝已经走了。

枕边放着一支新的白玉簪——比之前那支更精致,簪头雕成梅花的形状,花蕊处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还有一张字条:

“路上小心。三年后,梅花簪为信。”

楚明昭拿起簪子,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起身,换上那身最素净的衣裳,背上包袱。

春杏红着眼眶送她到门口。

“姑娘……保重。”

“你也是。”

楚明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八年的院子,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没有走正门。

而是从后门出去,那里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宇文珩安排的。

她上了车,车帘放下前,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王府最高的那座楼。

楼窗后,隐约站着一道身影。

玄色衣衫,负手而立。

是萧绝。

隔着一整个庭院,隔着一夜未散的晨雾,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楚明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

像八年前那个雪夜,他看着枯井里的她一样。

只不过那时,他是猎人。

而现在……

她也不知道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的街道。

楚明昭放下车帘,靠着车厢,闭上眼睛。

手心里,那支梅花簪硌得她生疼。

但她没有松开。

反而攥得更紧。

仿佛攥着这八年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纠葛,所有的……不舍。

车外,上京渐渐苏醒。

而她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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