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出生天

楚明昭在别院的第十五天,摸清了所有规律。

每日辰时三刻,送饭的仆役会推着小车过桥。车底有暗格,刚好能藏个瘦小的人。

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半柱香的空档,湖边巡逻会往东偏移十丈。

西厢房后面那棵老槐树,枝条伸到墙外。树下石板是松的,撬开能看见水道——那是别院当年的排水暗渠,通往半里外的野河。

还有萧绝。

他每日酉时准时来,陪她用晚膳,看她喝药,戌时离开。雷打不动。

楚明昭开始准备。

先从药入手。那红色药丸她没真吞,每次都压在舌下,等他走了再吐出来。十五天攒了十五粒,磨成粉,分装进三个小纸包。

然后是衣服。她借口天冷,让春杏多送了几件厚衣裳。拆了一件灰鼠皮袄的夹层,缝进地图、碎银、火折子。

最后是工具。妆匣里有支银簪,她悄悄磨尖一头。梳子掰断几根齿,用丝线绑成个小钩子。

一切就绪,只等时机。

时机在第二十天来了。

那日大雪,湖面冰层冻得结实。萧绝傍晚来时,身上带着酒气——他刚从宫宴回来。

“明日,”他看着她喝下药汁,忽然说,“我可能来不了。解药会让影一送来。”

楚明昭垂着眼:“知道了。”

萧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抚过她脸颊。

“楚明昭,”他声音很低,“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楚明昭抬眼:“说什么?”

“说你不恨我了,说你愿意待在这儿,说……”他顿了顿,“说你不会走。”

楚明昭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萧绝心头一紧。

“主人想听这些?”她问。

萧绝收回手,起身。

“算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好好待着。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出去走走。”

门关上。

楚明昭坐在原地,听着他脚步声渐远,然后起身,吐出了舌下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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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楚明昭换上一身深灰袄裙,将药粉撒进茶壶,摇了摇。

然后推开窗,对着外面守夜的护卫轻声道:“大哥,能给我倒杯热茶吗?冻得睡不着。”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楚明昭递上茶杯。

护卫接过,楚明昭伸手一掌,对方软倒在地。

楚明昭将他拖到床边,盖好被子,看起来就像睡着了。又从他腰间取下钥匙串——里面有所有房门的钥匙。

她轻手轻脚出了房门,穿过回廊,来到西厢房。

老槐树下,石板果然松动。她用银簪撬开缝隙,手伸进去摸索——

摸到了冰冷的铁环。

用力一拉,石板掀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

楚明昭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水道很窄,只能爬行。积水没到膝盖,刺骨地冷。她咬紧牙关,顺着水流方向往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是出口。

她用力推开挡板,爬了出去。

外面是野河边的荒滩,大雪纷飞,四下无人。

楚明昭站起来,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但她没停,沿着河岸往南走——那里有片芦苇荡,她提前藏了包袱。

找到包袱,换上干衣裳,又用易容药膏抹了脸,戴上老妇人的花白假发。

最后,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字条,和一块碎银,交给路边早起的卖炭翁。

“劳烦,把这送到摄政王府。给门房就行。”

卖炭翁接过碎银,连连点头。

楚明昭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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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影一送解药到别院。

护卫还在“睡”,怎么叫都不醒。影一觉得不对,一脚踹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

床上那个是护卫假扮的。

窗开着,风雪灌进来。

影一脸色惨白,冲回王府。

书房里,萧绝正在批奏折。

“王爷……郡主逃了。”

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大团。

萧绝缓缓抬头:“什么时候?”

“昨夜子时后。”影一跪地,“西厢房下有水道通野河,郡主从那儿走的。守卫被下了药,现在还没醒。”

萧绝放下笔,起身。

“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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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里,萧绝站在楚明昭住过的房间。

床铺整齐,妆匣开着,里面少了支银簪。桌上摆着早膳,已经凉透。

还有一张字条。

萧绝走过去,拿起。

上面是楚明昭清秀的字迹:

“主人教的,奴婢学得很好。”

落款画了只小狐狸,狡黠地笑着。

像在嘲笑他。

萧绝盯着字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攥紧。

纸团在手心揉碎。

“全城搜捕。”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客栈、驿站、车马行、渡口……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

影一领命:“是。若找到郡主……”

“带回来。”萧绝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

他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地,眼神复杂。

“别伤她。”

影一愣住:“王爷?”

“照做。”

萧绝转身离开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床。

“楚明昭,”他轻声说,“你最好藏得严实点。”

“因为被我找到……”

他没说完。

但眼里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逃脱时,才会有的眼神。

兴奋,愤怒,还有势在必得。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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