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天还没亮,一队黑甲卫就包围了她的院子,为首的是萧绝的心腹影一。
“郡主,王爷有令,请您移居京郊别院静养。”
楚明昭刚披上外衣,闻言脸色骤变:“我要见王爷。”
“王爷不见。”影一递上一卷明黄圣旨,“陛下已下旨,命郡主在别院‘养病’,无诏不得出。”
楚明昭接过圣旨,手在抖。
圣旨是真的,玉玺印是真的,连字迹都是皇帝亲笔——萧绝连这一步都算到了,用皇命压她,让她连反抗的理由都没有。
“如果我不去呢?”
“那属下只好得罪了。”影一挥手,四名女卫上前。
楚明昭知道反抗无用。她看着院外黑压压的卫兵,忽然笑了。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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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别院,四面环水,唯一的那座石桥上,此刻站了整整两排带刀护卫。
楚明昭被“请”进正房时,房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是结了冰的湖面,对岸隐约可见巡逻卫兵的身影。
真正的囚笼。
她坐在椅子上,等。
等萧绝来。
等到黄昏,等到入夜,等到烛火燃尽。
萧绝没来。
来的是太医,端着碗黑漆漆的药。
“郡主,王爷吩咐,请您服药。”
楚明昭看着那碗药,没动。
“这是什么药?”
“安神养身的。”
“养身?”楚明昭笑了,“需要每月服解药的那种养身?”
太医手一抖,药汁溅出几滴。
楚明昭什么都明白了。
她起身,走到*架前,抬手——
“哗啦!”
一尊前朝青瓷瓶砸在地上,碎得彻底。
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
玉器、瓷器、字画、琴……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个遍。
等萧绝推门进来时,屋里已满地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踩过碎片,一步步走近。
“闹够了?”
楚明昭站在一片狼藉**,手里还握着半截摔断的玉簪。
“放我出去。”
“不可能。”萧绝停在一步之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宇文珩的使馆有埋伏,你去就是送死。”
“那是我自己的事!”
“现在是我的事了。”萧绝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断簪,“从你答应单独去见他的那一刻起,就由不得你了。”
他朝外吩咐:“药。”
太医战战兢兢端来新煎的药。
萧绝接过,走到楚明昭面前。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楚明昭盯着那碗药,眼睛通红:“这是什么药?”
“让你安分的药。”萧绝语气平淡,“每月需服解药,否则会经脉逆行,痛不欲生。”
“萧绝!”楚明昭终于爆发,“你卑鄙!”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愤怒到极致,也不是崩溃到极点,而是在清醒的时候,连名带姓地叫他。
萧绝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竟然有几分……如释重负?
“终于不装乖了?”
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药碗凑到她唇边。
“喝。”
楚明昭死死咬着牙。
药汁顺着她嘴角流下,浸湿衣襟。
萧绝眼神一暗,忽然仰头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低头——
吻住她的唇。
苦涩的药汁渡进她口中,带着他滚烫的温度。
楚明昭瞪大眼睛,想挣扎,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颈,动弹不得。
药汁一滴不剩,全喂了进去。
喂完,萧绝却没立刻放开她。
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呼吸交缠,血腥味弥漫——是她咬破了他的舌尖。
“楚明昭,”他低声说,气息喷在她脸上,“你记住,这辈子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她狼狈咳嗽的样子。
“这座别院,就是你的余生。”
楚明昭抬起头,嘴唇被药汁和鲜血染得艳红。
“萧绝,”她一字一句,“你会后悔的。”
“后悔?”萧绝笑了,笑容冰冷,“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关住你。”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
“每月初一,我会来送解药。其他时间……你好自为之。”
门重新落锁。
楚明昭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屋狼藉,忽然抓起一片碎瓷,狠狠划向手腕——
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瓷片抵着皮肤,渗出血珠。
她不能死。
死了,就真的输了。
她扔了瓷片,靠在桌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忽然想起萧绝刚才那个吻。
粗暴的,带着药味和血腥味的吻。
像野兽标记猎物。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渐渐冷下来。
“萧绝,”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关住我?”
窗外,风雪更大了。
而别院外的石桥上,萧绝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抬手碰了碰被咬破的舌尖。
疼。
但心里更疼。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和楚明昭之间那点微薄的信任,彻底碎了。
往后,是囚徒与看守,是驯兽师与困兽。
也是……他亲手斩断的,最后一点温情。
“影一。”他转身。
“属下在。”
“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轮守。一只鸟飞出去,我要你们的命。”
“是。”
萧绝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
然后策马离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以及一颗,越沉越冷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