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程念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的语气开了口。
“孟总，君衍资本今年在文化消费赛道连续出手，上半年投的两家新消费品牌都在三季度实现了盈利。
业内对您的投资逻辑一直很关注。我想请问，您在选择标的的时候，最看重的核心指标是什么？”
孟衍洲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略微思索后给出了回答。
他从用户复购率谈到品牌的内容溢价能力，从供应链效率谈到创始人的审美判断力。
逻辑清晰，语速不快，偶尔夹带一两个行业内的玩笑，既不显得卖弄，又足以让程念的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程念接着又问了对明年市场的预判。
问了君衍资本在文化产业的长线布局。
然后自然而然地引到上个月财经报的一篇深度报道上。
她想知道他现在的看法和当时是否有变化。
孟衍洲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一个时尚杂志的首席编辑会做这么细的功课。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从资本的工具属性聊到内容从业者的生存焦虑，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多了一点认真。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
一个提问一个回答，节奏流畅。
程念手中的黑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过，将孟衍洲话语中的关键词全都记录下来。
但是她能感觉到。
每一次她开口提问，等待回答的间隙时间里。
驾驶座上的男人都会抬眼看向后视镜。
是那种很有规律的注视。
每当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他的目光都会准时的出现在后视镜里，盯着她的脸。
哪怕她没有看他。
程念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镜面里撇过来，带着几分炽热。
有好几处她差点出错。
幸好，程念的专业能力强，还能稳得住。
“谢谢孟总，您的观点非常精彩。”
程念合上笔记本，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后续我们杂志想为您补拍一组商务肖像照，配合专访内容一起刊发。不知您什么时间方便？”
孟衍洲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助理联系方式，你可以和她约时间。”
“好的。”
车子已经行驶了将近二十分钟。
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了相对安静的使馆区，路两侧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大片的树影。
程念估摸着孟衍洲快到地方了，趁着最后几分钟的时间，她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
转向孟衍洲，语气从刚才的正式采访切回了不那么正式的闲聊模式。
“孟总，我还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说您和时界传媒的秦总相熟？”
“是。”孟衍洲答应着，语调随意，微微抬眸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时聿没有看他。两只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仿佛后座正在聊的话题与他毫无关系。
程念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实不相瞒，我们《鎏光集》打算邀请秦总担任下个月的封面人物。只是……”
她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转向正题，语气诚恳。
“秦总一向不接受公开采访，我们团队尝试着约了几次也没成功。不知道孟总是否方便帮忙引荐一下？”
秦总本尊就在驾驶座上坐着。
听到程念的话，他没有一丝动容，依旧平稳开车。
孟衍洲又一次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秦时聿没有任何提示。
不过，以孟衍洲了解他的程度，肯定不会公开身份。
孟衍洲收回目光，语气随意而真诚：“他近期不在本市。这样吧，抽空我问问他，看看他的行程安排再给你答复。”
程念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怀疑。她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了声：“谢谢孟总。”
车缓缓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路两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
迈巴赫在一栋灰色现代风格的小楼前稳稳停住。
孟衍洲没有急着下车。
他伸手拿起搭在膝盖上的西装外套，推开车门，然后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这儿不好打车。让我的司机送程编辑回去吧。”
正要道别下车的程念动作一顿。
她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嘴巴张开准备说“不用了”——但孟衍洲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下车，反手关上车门。
车门的闷响声还没在空气里消散，迈巴赫已经几乎是瞬间启动，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身平稳地滑了出去。
仿佛生怕她下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