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你藏的太深了吗

赵锦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几前。春桃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的。她提起桌上半凉的茶壶,将些许茶水倒在光洁的桌面上。

伸出食指,蘸着冰凉的茶水,她在桌面上缓缓划动。

不是字。而是一些曲折的线条,几个简单的图形,点缀着看似随意的点。这是她和母亲游戏时用过的一种简化暗符,代表她们两个名字里的字,代表“安好”,代表“思念”,代表“勿回信”。

茶水很快干涸,留下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她盯着那痕迹,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不够,这样还不够。如何能确保母亲看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文字或图案时,能想起这套儿时的把戏?又如何能确保消息能送到母亲眼前?

她需要一個契机,一件能引起母亲注意、又不会惹人怀疑的“东西”。

目光无意间扫过妆匣,她想起了那枚青玉佩。母亲认得这玉佩吗?如果认得,看到它出现在一个陌生妾室手中,会怎么想?会联想到女儿吗?还是会觉得是巧合,或者……是害死女儿之人故布疑阵?

风险太大了。她不敢赌。

茶水彻底干了。赵锦瑶颓然坐下,望着空荡荡的桌面,一种深切的孤独感裹住了她。这世上唯一与她灵魂相系的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

同一时刻,谢清宴的外书房里。

长随躬身禀报:“爷,赵姨娘娘家的事,大致查了查。赵家原是南边小县城的商户,后来败落了,赵姨娘的父亲读过几年书,却连秀才也未中,家道中落后便染了酒瘾,四五年前就病故了。赵姨娘的母亲是寻常妇人,识不得几个字,在赵姨娘入府后不久也去了。家中并无其他兄弟姊妹,只有个远嫁的姑姑,早已不通音信。”

谢清宴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长随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奴才也悄悄打听了赵姨娘入府前的情形。据说因家贫,并未正经请过西席,只是其父早年尚在时,胡乱教过《女诫》、《千字文》之类,认得几个字罢了。邻里都说,赵家姑娘性子怯懦,不善言辞,与如今……倒无太大差别。”

笔尖终于顿住。

谢清宴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处。商户败落,父亲早亡,母亲无知,未曾正经启蒙,只粗略识字。

这样的出身背景,与那日在藏书楼,能准确说出《承平郡县图志》存放位置,甚至知晓其大致内容的女子,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说不清的迷雾。

是调查结果如此,还是这位赵姨娘……藏的太深了?

“知道了。”他复又低下头,继续书写,语气平静无波,“她院里的用度,照旧便是。不必格外关照,也无需刻意克扣。”

“是。”

长随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谢清宴写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暮色渐合,将书房内的器物轮廓晕染得模糊。

他想起那日藏书楼里,她低垂的脖颈,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最后那句几乎微不可闻的提示。那姿态是怯懦的,符合调查所得。可那瞬间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那本书本该就在那里,她只是随口说出一个事实。

矛盾。

谢清宴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这镇国公府的后宅,果然是一潭深水,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与秘密。一个不起眼的、怯懦的妾室,似乎也不那么简单。

他倒要看看,这层怯懦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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