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奴才怕挑不好,误了姨娘的事。”张婆子嚅嗫道。
“妈妈只管挑就是。”赵锦瑶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对了,我恍惚听人提过,妈妈有亲戚在沈侍郎府上做事?”
张婆子脸色微微一变,攥紧了荷包,含糊道:“是……是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在那边后巷做点粗活。”
“沈府……”赵锦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处,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好奇,“听说咱们府上去世的夫人是她们那位才貌双全的嫡小姐,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真是可惜。沈夫人想必伤心极了,也不知近来可好?夫人去时,世子爷也是郁郁了许久呢。”
她这话说得迂回,却把意思点明了。打听沈府,关心丧女的夫人,同病相怜。一个深宅妾室,因自家主母新丧,对主母的娘家夫人产生些许关切,听来合情合理。
张婆子混迹后宅多年,也不是全然不懂眉眼高低。这位赵姨娘突然找上自己,又给钱又给首饰,绝不会只是为了两股丝线,更不会真有多少同情心。怕是真的想打听沈府,尤其是那位夫人的事。
她掂量着袖中荷包的分量,又想起家里小孙子开春要进学堂,正短一笔束脩。心一横,左右看了看,见其他婆子已走到前头去了,才飞快地低声道:“姨娘心善。奴才那亲戚……倒也提过一两句。说是沈夫人自打咱们夫人去了,就闭门不出,连初一十五的家宴都称病不去了。沈大人倒是……倒是常去周姨娘院里。府里如今,是周姨娘帮着管些小事。”
闭门不出。称病。
短短几句话,像几根冰冷的针,扎进赵锦瑶心口。她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同情瞬间有些维持不住,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没让声音发抖:“是么……沈夫人那般出身,如今这般境况,着实令人唏嘘。多谢妈妈告知。”
她不能再多问了。言多必失。
张婆子也松了口气,忙道:“奴才一定帮姨娘挑最好的丝线。”说罢,匆匆行了个礼,追前面的同伴去了。
赵锦瑶站在原地,春日暖洋洋的日头照在身上,她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气来。母亲闭门不出,是以此对抗,还是心灰意冷?称病……我的去世,母亲肯定难以接受,偏偏这个时候,我现在的身份,又不能出门,也没办法去探望母亲。父亲果然迫不及待地去安慰他的爱妾了,周姨娘竟然开始插手管家……母亲在那府里,如今怕是步步艰难,形同软禁。
她木然地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那点用首饰和银子换来的消息,模糊得让人心焦,却又沉重得让她窒息。她知道的太少了,力量也太微薄了。隔着高高的府墙,她连母亲是安好还是病重都无从得知。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楚姨娘的算计更让她恐慌。
浑浑噩噩回到小院,春桃还没回来。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头。没有眼泪,只是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前世她护不住自己,今生难道连母亲的消息都只能这样艰难地、偷偷摸摸地获取?
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点迷茫脆弱被用力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不能一直这样。她必须有一条线,一条更稳妥、能传递更多消息的线。张婆子可用,但不能全靠她,风险太大,消息也太慢。
有什么办法,能绕过重重耳目,让母亲知道她还“在”,又不会暴露这惊世骇俗的秘密?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认字写字,有时为了逗她,会玩一种游戏:将一句话的字序打乱,或者用只有她们两个才懂的符号代替某些字,写成看似杂乱无章的字条,让她破解。她总是乐此不疲。
那时母亲笑着点她额头:“这叫‘璇玑图’,是古时才女苏蕙所作,用以传递心事。咱们这个是小儿戏耍,你记着这排列的规律便好。”
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