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我才发现唐倾也在车上。
我下意识放轻声音,礼貌地跟两个人打招呼:“顾先生好,唐倾姐好。”
我始终觉得叫顾沉的名字是很失礼的行为,也很逾矩。
顾沉只是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
唐倾却笑着看向我,语气亲昵:“姜莱,两个月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的事。”
身旁的顾沉忽然看了我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声音低沉:“没有好好吃饭?”
我立刻抬头,慌忙解释:“吃了的……只是平时吃得不多,所以没怎么长肉。”
他淡淡“嗯”了一声,便没再追问。
我安静靠在角落,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唐倾。
我总觉得唐倾这个人很奇怪。
顾沉明明是她的姐夫,可她看顾沉的眼神,藏着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尽管唐婧不在了,可我总觉得,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他的私生活,跟我没什么关系。
到了吃饭的地方,包间不大,桌子是方形的,顾沉和唐倾坐在靠窗的一边,我自然坐到对面。
唐倾把菜单推过来,笑着说:“姜莱,随便点,别客气。”
我愣了愣,下意识去看顾沉。
他伸手接过菜单:“我来点吧。”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菜上得很快,他们偶尔聊工作,聊我不认识的人、听不懂的事,我低头吃自己的,假装听不见,筷子尽量不发出声音。
过了会儿,唐倾忽然转向我:“姜莱,在班里还习惯吗?”
我点头,“挺习惯的。”
“那就好,我一直想给你发消息来着,又怕打扰你学习。”
我抿了抿唇,“谢谢唐倾姐。”
“头抬起来。”顾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又低着头了,赶紧坐直,脊背绷紧。
唐倾瞪他一眼,“干什么这么严肃?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我没敢看他,只是把手放回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想凶我,只是不喜欢我总是低着头,不喜欢我自卑的样子。
“唐倾姐,是我的问题。”
以前在家里,低头是为了躲巴掌,躲骂声,躲那些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东西。低着头,人就变小了,小到不容易被看见,就不容易被砸中。
现在到了这里,没有人会打我,骂我,可我还是忍不住,也许是顾沉和唐倾太光鲜了,让我觉得自卑。
我快速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我想去洗手间。”
唐倾招来服务员,让人领我过去。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镜子里的那张脸,我看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顺眼过。
我盯着镜子里的人,手不自觉地攥紧。
为什么总是改不掉?
明明没人会打我了,没人会骂我了,明明坐在这里吃饭的人,一个把我从泥里拉出来,一个对我笑脸相迎。
可我还是忍不住低头,还是觉得自己不配坐在那张桌子上。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廊很安静,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快到包间门口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唐倾的声音。
“顾沉,我觉得你把小姑娘带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仁至义尽,没有必要这么细致。”
我的脚顿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