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瑜右手撑在桌案上支着脑袋睡着,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他眯了一会儿便醒过来,抬眼看见无晴在他对面安静地抄写经书,那个认真的模样让他心里说不出的舒爽,连带着身体的不适感也消退不少。
“你一向不喜欢看书的,昨天你跟无冕在天禄阁找什么书找了那么久?”怀瑜想起昨天的事,便随口一问。
“我想找找关于魔域的记载,这次遇到三名魔域之人,我担心魔域是否有什么阴谋。”无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怀瑜,她有些奇怪昨天既然怀瑜也在天禄阁,怎么不过来跟她还有无冕打招呼。
“天禄阁中对魔域的记载少之又少,要想知道详情,只能等五位师长出关之后向他们请教。”
“魔域的事阙主也没跟你多提过吗?”无晴以为阙主对大师兄寄予厚望,对魔域之事或许会跟他多说一些,可现在看来大师兄好像知道的也不多,这让她更加好奇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对魔域之事师尊也甚少跟我提及,这次魔域再出,怕是江湖再难安宁。”
“我听无晗说那三名魔域之人向他们逼问噬魂魔刀的下落,莫非这噬魂魔刀在我们九华天阙?”
“我只知道魔君战败后,这把魔刀被封印起来,封印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对魔域知之甚少,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双方打起来,我们岂不是很吃亏?”
“啧啧,师妹真是心系天下,只是师妹再跟我闲聊下去,你这四十遍可要抄到明天去了。”
无晴一看自己才抄完两遍,忙收敛心神继续抄写,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还不是你挑起的话头,现在反倒怪我。
看到无晴心怀天下,怀瑜一点也不赶到欣慰,无晴不知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魔域跟中原重燃战火,第一个要牺牲的怕就是她无晴,也不知道将有些事瞒着她到底是对是错。
“怀瑜你在吗?我做了些点心拿来给你尝尝。”门外,凌淑兰大小姐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连门都没敲就径直推门而入,一点也不避讳男女之嫌。
屋内,怀瑜有种欲哭无泪之感,对这位凌大小姐他真的是避之唯恐不及,奈何这位大小姐就是死缠着他不放,躲都躲不掉。
凌淑兰看到无晴也在,更加刻意地坐到怀瑜身旁,把手里端着的点心放到怀瑜面前,身子柔弱无骨地,都快贴到怀瑜身上了。
“这次我来九华天阙做客多蒙你照顾,今早我特地起来给你做了几样点心,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凌淑兰玉指纤纤,拈起一块看不出形状的点心送到怀瑜嘴边。
怀瑜忙起身躲闪,凌淑兰扑了个空,心下登时有些懊恼。
“凌大小姐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向来不爱吃甜食,这些点心凌大小姐还是自己享用吧。”
“不是跟你说了别叫我凌大小姐嘛,叫我淑兰就好了,再不然叫我淑儿活着兰儿,这样多亲切!”凌淑兰不依不饶地朝怀瑜粘过去,旁若无人地向怀瑜表达着自己的亲近之意,一旁的无晴被她当成了空气。
无论怀瑜怎么躲都躲不开凌淑兰,这也难怪,凌淑兰一介女流,又是见风谷的大小姐,怀瑜自然不能下重手将她推开,不然若换做别人,早被怀瑜一掌甩出几丈之外了。
他二人在屋内你推我搡地好不热闹,在无晴看来完全就像是打情骂俏,无晴再也看不下去,起身便走。
“既然大师兄跟凌大小姐还有事,那师妹就先回去了,剩下几便道德经师妹一定尽快抄完交给大师兄,请。”
无晴看都没看怀瑜一眼,还低眉顺眼地对他施了个礼,这表明无晴真的生气了,每次她一生气就会变得对他礼敬有加,百般客气,以此来掩饰她心头的怒意。
怀瑜见她真的动了怒,也不好多做挽留,只好放她离开,但凌淑兰却忽然叫住了无晴。
“慢,刚才只顾着跟你大师兄说话,没看到无晴你也在,是我疏忽了,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希望无晴你能笑纳,原谅我的疏忽。”
凌淑兰拿起一块乌漆嘛黑的点心递到无晴面前,无晴看了她一眼,伸手欲接那块点心,凌淑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手一松,点心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她本想借此来指责无晴不懂事,把她一番心意扔到地上,谁知无晴出手更快,那块点心甫一离开凌淑兰的手指就被无晴稳稳当当接住,连个渣都没掉。
“多谢凌大小姐美意,不过还是奉劝凌大小姐一句,下次送人东西时千万要记得投其所好,不然像今天这般,白白浪费凌大小姐一番心意,岂非可惜?”
无晴咬了一口手里的点心,点心里分量十足的枣泥腻得她牙床发麻。
“忘了跟凌大小姐说,我大师兄最讨厌的就是枣泥馅的点心,下次记得别做枣泥馅的点心。”
无晴冲着凌淑兰诚恳一笑,转身离开,凌淑兰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好你个无晴,给本大小姐等着!本大小姐早晚要扳回一局!”
无晴离开怀瑜的住处,随手把手里的点心喂给九华天阙里养着的小鹿,谁知这点心小鹿都不吃,可想而知凌大小姐手艺有多差劲,简直比无晴自己的手艺都差劲,起码她做的东西难看归难看,还是能吃的。
无晴把点心揉成渣扔向那几只小鹿,小鹿吓得撒丫子四散逃窜。
“哎呀无晴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拿这几只小鹿撒气?”君还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走到无晴面前问道。
“没什么,逗着它们玩玩罢了,君兄昨晚一晚没睡,怎地不在房内休息?”
“担心你能否交差,所以特地来找你问问,我的笔迹可有帮你过关?”
“别提了,我那个大师兄的眼睛简直火眼金睛,一眼就分出哪些是我写的哪些是君兄你写的,这不,我还得再抄四十遍。”
“这,倒是我连累你了。”君还璧有些难以置信,他模仿别人的笔迹还从没被看出来过,这个怀瑜的眼力倒是果真毒辣。
“怎么会,是我连累君兄你白忙活一晚。”
“嗯,如此说来,倒也是真,这样,你陪我下棋,就当是昨晚我帮你的赔偿,如何?”
“哈?君兄你认真的?”
君还璧的思维无晴一时有些跟不上,怎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赔进去了。
“自是再认真不过。”
“呃,这个,陪你下棋倒是无妨,只是我得先把那四十遍道德经抄完,还有,对于棋艺我不怎么精通,你别嫌弃我就成。”倒不是无晴谦虚,不管围棋象棋,她仅停留在知道哪个子怎么走的阶段,什么棋艺之道她完全不通,也懒得通,她下棋基本上是想起哪步走哪步,完全没有章法。
“怎么会,跟无晴这样特别的姑娘下棋,定然别有一番风味。”君还璧的目的自然不是下棋这么简单。
九华天阙东面有一处幽篁园,园中遍植翠竹,环境十分清幽雅致,内中还设有几处凉亭,是个能让人静心的好去处。
无晴有意带君还璧参观九华天阙,所以特地带他来此。今天幽篁园中的弟子不是很多,就三三两两几个,无晴领君还璧到一处凉亭中坐下,君还璧看着幽篁园中的种种布置,总觉得似曾相识,这些竹子,还有这几个凉亭,与他幼时家中的布置何其相似,拂云门未生变故之前,也曾有这么一处竹园,园中也有几处凉亭,他和兄长经常在竹园内玩耍,竹园的布置他至今记忆犹新,世间难道真有如此巧合?
君还璧出神地看着幽篁园内的景物,无晴看他出神的模样,还以为他在为这美景沉醉,便没出声打扰。君还璧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不免有些触情伤情,当年拂云门中,他们一家三口以及门中弟子其乐融融,谁料想一朝变故,拂云门惨遭灭门,父亲在他眼前被乱刀砍死,门中弟子也尽数遭到屠戮。他和兄长落入敌手,饱受折磨,那些重刑在他身上留下的疤痕至今仍在提醒着他那段血海深仇。他成年后曾想报仇,却得知那些仇家早遭到报应。
难道兄长真的未死?莫非兄长早投身九华天阙门下?君还璧忽然有些笑自己的痴愚,兴许真的只是巧合呢?而且就算兄长如他一般得贵人相救得以活命那又如何,他与他也是陌路殊途,相见不如不认的好。
无晴抄了半天经书,看到君还璧看着那些竹子,那副神伤的模样,倒是很像自家那位大师兄,大师兄也常常看着这些竹子神伤,也不知到底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每次问他他也不说。
“君兄这是怎么了,看着这些竹子出神?”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君还璧回头,看到无晴身后的栏杆旁放着一架古琴,一时生出弹琴的兴致。君还璧将古琴置于膝头,随手拨弄琴弦,琴声淙淙,如同山涧流水,十分动听,是一把好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