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还璧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一直在暗自揣测,自己的话能否打动凌道岸,也不知那只老狐狸信了自己几分,罢了,还是先处理眼下九华天阙的事为上。
他想的出神,连无晴和怀瑜站在他跟前他都未注意,直到无晴喊了他一声,他甫才回神。
“君兄,你醒了?!你伤得很重,怎么能到处乱走?!”
君还璧看着无晴,温和地笑了笑,做出一副虽然虚弱但强打精神的样子。
“屋里闷得慌,就出来透口气,听见风谷的人说起,在下才知我们是被见风谷凌谷主所救,方才刚巧遇到凌谷主,便多聊了几句,凌谷主见我重伤未愈,吩咐我速回房歇息,谁知竟遇到无晴姑娘和···呃,不知这位是?”
君还璧到了见风谷就一直昏迷,自然是不认识怀瑜。二人首次正式照面,却都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在下怀瑜,乃无晴的大师兄。”
“在下君还璧,乃江湖一介无名书生。”
“君···还璧?兄台名曰君还璧?”
“正是,在下名字取自完璧归赵这个典故,是还璧与君之意,兄台可是觉得在下名字有何不妥?”
怀瑜听到君还璧的名字时有些神色失常,被君还璧提到后方才觉得自己失态,整顿神色道:“兄台见谅,只是兄台的名字让在下忆起一位故人,是在下失态。”
“故人?大师兄你还有故人?”无晴忽然想起自家大师兄也是姓君,想她刚见到君还璧时就觉得他的眉眼神似大师兄,莫非这二人真有什么关系?
“一名已故之人,不提也罢。”
怀瑜对此不想多说,无晴跟君还璧也不好多问,三人客套一阵,便各自回房歇息。
房间内,怀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君还璧,与他已故的小弟同名同姓,若是小弟还在,也是他这般年纪,可当年自己亲眼看到小弟的尸体被人抛下江河,卷入万顷碧波,尸骨难觅。天下之大,同名同姓容貌相似的也大有人在,当时他们均还年幼,小弟身上并无什么特征胎记,他们也没什么能证实身份的信物,他又怎能断定他是小弟?想来也是自己多心。拂云门当年惨遭灭门,为了逼他们交出本门剑谱,一帮人对他和小弟两名孩童用刑,小弟被酷刑折磨致死,尸体被扔下江河,自己则蒙师尊搭救,万幸能捡回一条命。
多少次的午夜梦回,他都见到仍是幼年模样的小弟浑身是血,哭着对他说,河水好冷。
他一直不敢抱有奢望小弟还活着。
被九华天阙阙主收入门下后,他潜心修**步神速,到他学有所成之时,不惜冒着被阙主重罚的危险私自下山,花了一年的时间找到当年参与拂云门灭门惨案的一行人,将他们加诸在他和小弟身上的刑罚返还到那帮人身上,之后将他们丢入同一条江河。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当时他不过12岁。复仇之后,他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内心无尽的荒凉和空虚,仿佛支撑他的那根弦忽然断了,他茫然无措地回到九华天阙,阙主罚他受鞭刑一百,并且下令若非到危急之时,不准他使用九华天阙剑法。
鞭刑乃九华天阙极重的刑罚,仅次于落雷之刑,千年槐树的树藤制成的长鞭中含有槐树的阴邪之气,一鞭子下去不仅皮开肉绽,邪气还会入侵身体,伤及脏腑经脉。
失魂落魄的他也不运功抵抗,生生受了一百下鞭刑。后背血肉模糊,体内真气翻涌,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一尊无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活着意义何在。
直到某日,4岁的无晴刚刚被带回九华天阙,清影散人一个没看住就让无晴跑丢了,无晴漫无目的地闲逛,看到了一身是伤强撑着走出来的怀瑜。
年幼的无晴看到怀瑜时完全不认生,还把清影散人拿来哄她的糖果分给怀瑜,也不知怎地,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跟记忆中的小弟渐渐重叠,怀瑜那颗死寂的心才又重新活过来。
再后来,他的心中渐渐住进了更多的人,对无晴的感情也有了变化,他无法将包括无晴在内的这些人在心中排出个先后,但是,那个特别的位置一直为无晴留着。
可叹他也仅能做到在心中为她留一个位置,再多的他却是给不了,也给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