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王富贵收到消息的时候,傅如卿刚在床上悠悠转醒。
她扶住昏昏沉沉的脑袋,蹙起眉头。她的眼前似乎还印着昏迷前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拿出了一个……**子放在她的鼻下?
她和他对视,他命令的目光让她怔然了一瞬,下一秒,她的脑袋就成了浆糊,不可自拔地生出无限眷意,沉沉睡去。
睡前的回忆如潮水般涌现,傅如卿的表情渐渐由茫然转成恍然大悟,她看看眼前这熟悉的房间,再看看自己衣不解带的样子,渐渐地,两窜小火苗在她星子般的眼睛里冉冉烧起。
“姜翟,你个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傅如卿扯住被子,像只发飙的猫咪一样,死死捏紧被子的一角,手上因为用力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露出漂亮的青色。
突然想到什么,傅如卿猛地掀开被子,赤脚就“蹬蹬”跑下床。她脚步不稳地一路小跑,在紧闭的门前停住了。
突然,傅如卿双手向前猛推——
“砰!”
手掌拍到门板上的瞬间,遇见了一股极大的阻力,这鼓力把傅如卿反震回去,只见她踉跄着倒退几步,在门前两三米处才站定。
果然!
傅如卿的脸色迅速的灰败下去,姜翟真的,做得这么绝?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小错,你就这么狠心,罚我紧闭?”她喃喃问道,可是她的问题没有人解答。
傅如卿冷笑一声,她感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随着那一拍,一点一滴的逝去了。
一股冰凉的寒气从地下往脚心里直冒,冷得傅如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裸的脚,意识渐渐回神,她忽地讽刺一笑。
“姜翟,如果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又要说我不成体统了?”
说完,她又甩甩头,颓废地慢慢回身,那背影真是充满了萧瑟凄凉,如果此刻有背景音乐,那一定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傅如卿像乌龟一样慢慢爬到床上,仔细地拉过被子,盖过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完了,她还调整了枕头的位置,让它在自己的后脑下形成更适当的角度,熨贴头皮。
随后,她眼睛又闭上了,既然已经被关起来了,她才不会哭哭啼啼地在屋里大喊大叫,然后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把姜翟喊过来呢。
既来之,则安之。傅如卿在此刻,突然有了一种顿悟的感觉,她的日子过得坏也是过,过得好也是过,既然没人会在意,她当然要对自己更好了。
把心栓在一个男人身上,从此为他喜为他忧的傅如卿早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她,不会再在意东宫太子妃这个身份了,她要活出她傅家千金那恣意大方的样子!
就在傅如卿闭眼不过半刻,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哒哒哒”传来。
傅如卿毫不在意,已经萌生出一点睡意,门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就像远在天边的浮云,她继续睡她的好了。
似乎有一秒的时间,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突然,钥匙插进铜锁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来,“咔哒”声透过木门,穿进屋里,扰得傅如卿好不容易凝聚的睡意猛地散去。
“是谁呀?”她有些无可奈何地睁开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不等来人回话,又把齐肩的被子往上拉拉,身子往下沉,被子就被她成功地蒙住了头。
王富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太子妃把自己裹成蚕茧一样密不透风。
但是王富贵却对这视而不见,他急呀。
“太子妃殿下,大事不好了!”他赶紧凑近傅如卿的床,在她头部的位置喊道,语气焦急。
被子里的傅如卿听着王富贵心急火燎的报告,她只是用力地扯紧被子,企图把王富贵的声音挡在厚实的棉被下。
“太子妃呀,您醒醒呀,出大事儿啦!”
“太子妃,太子爷被皇帝罚了,说是要打三十大板呢,哎哟,您就醒醒吧。”
“太子妃啊,快行刑了,奴婢和您一起进宫看看情况吧。”
“太子——哎哟,您醒啦!”
被子下的傅如卿就算捂着被子,也能听到王富贵一声一声的“太子妃”,她在被子里这个缺氧的地方,再也闷不住了。
王富贵就看着傅如卿猛地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涨红着脸,粗声喘气。一边喘气,一边用恼怒的目光瞪着自己。
但是王富贵管不了那么多啦,他的主子现在被关在宗人府,先不说犯了什么事惹皇帝降罪,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那三十大板呀。
我滴个乖乖,那宗人府是人呆的地方吗,太子可是万金之躯呐,没准现在就在那里挨着板子呢。所以说,太子妃您就别等着我了成不,先去宗人府要紧哪。
傅如卿在被子里隐隐约约也听到什么“太子”、“行刑”,但是没听清,也就随他去了。
王富贵被太子妃瞪着,却没有半分诚惶诚恐求傅如卿恕罪的意思,也不管傅如卿是躺着还是坐着了,立马把甲一打听到的情况叽里咕噜朝着傅如卿一股脑倒出去。
“……太子妃殿下,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态紧急哪,咱赶紧去宗人府救太子爷吧!”王富贵心里火燎,恨不得现在就把太子妃从床上拖起来,飞奔到太子身边。
“哦,太子犯事儿啦,什么事儿啊,严不严重啊?”傅如卿一脸面无表情地听完王富贵噼里啪啦的一大段话。
等到王富贵说完,才仰起脸,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回问王富贵。
王富贵顿时急了:“太子妃,您别管太子犯了什么事儿,先跟奴婢走一趟吧!太子现在,没准已经行刑了。”
王富贵的催促,没有使傅如卿有半分着急,姜翟被挨打她恨不得拍手称快呢!她原本想躺下来,再睡一会补补眠,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去那什么宗人府,正好看到姜翟脱了裤子被打得嗷嗷叫的场景,她内心深处就冒出一种兴奋感。
姜翟这个人在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与“爱情”挂钩的形容词了,就算有,傅如卿也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种情绪压在心底。
生命本是虚幻,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前一秒的恋人,下一秒也许就形同陌路,更何况自己和姜翟的感情本来就是镜花水月,不过一场空。
傅如卿转了转眼珠子,在躺下睡觉和看姜翟笑话这两个选择里挣扎数秒,但是她实在想看姜翟的笑话,于是在王富贵眼巴巴的目光里,“大发慈悲”地在床上坐直。
“那,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