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那些剑拔弩张、歇斯底里的仇恨，气氛像是一瞬间就安静温柔了下来。
苏空怎么也想不到五年之后的今天，自己跟这个男人共处一室时除了虚与委蛇、虚假恨意之外，原来也还可以这样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安静？
想到这里，她慢挑起了嘴角，笑容之间隐隐含了几分复杂的嘲讽。
“为什么对老王的事这么执着？即使你就算辞退了他，也是作为一个企业管理者选人时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他的事，责任不在你。”
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暗哑、几分清冷、几分诱哄意味，像是大提琴奏出来的乐章一样缓缓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也许是气氛太过和谐的缘故，苏空难得卸下了全身的尖锐，“人活着，不能只顾自己。”
“但他与你非亲非故。”霍天煜缓缓睁开眼，“但是你却在辞退他后，用自己的工资给他多划了三个月的赔偿金，并且还为他找好了下一份工作，那份环卫工人的工作其实是你让人给他安排的吧？”
苏空眼底的恍惚尽数散去，眼神瞬间犀利地打量着他，但因为人是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缘故，她也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巴线条，大半分钟后，她眼底的凌厉渐渐平缓了下来，“如果我不多此一举，他也许就不会出这意外，归根究底，也是伯仁因我而亡。”
“是我欠他们一家的……”
霍天煜缓缓抬头，目光自下而上地落在她的脸上，幽静而绵长。
苏空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跟从前很不一样，尤其这双漆黑的眼睛几乎能看透人的灵魂。
“你的眼睛……”
霍天煜眸光微一闪，开口，声音十分的平静，“隐形眼镜，浅咖色的眼睛太过柔和。”
苏空微微一愣，是了，难怪气息凌厉许多，为了霍氏，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所以你觉得现在外界对你的谩骂以及王奶奶对你的怨恨都是自己所应该承受的？”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着特殊的执着。
苏空看了她一眼，眼神落在前方，十分的虚空，“从前，有一个男人也跟老王一样，从小就没了父亲，十岁那年唯一的母亲也因病去世了，但唯一比较幸运的是他身体一直很健康。”
“他跟老王一样，勤奋善良，踏实肯干，即使孤身一人很努力地生活着。后来，他通过村里人介绍，认识了他的妻子，两人结为夫妻。虽然是介绍的，但两人感情很好，一年后她们生下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女孩子。夫妻俩有了奋斗的目标，更加努力，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还供着两孩子上了高中。但却没有想到，孩子刚刚进入高中的校门，就传来了他在工地上出事的消息。”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霍天煜抬眸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苏空懵懂地看向他，她的眼底似乎氤氲着几分水气，整个人就像是迷路的孩子一样。
霍天煜心上像被什么轻砸了一下，不痛但绝对好受不了，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霍天煜伸手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动作温柔而带了几分小心。
“嗯，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