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将我放在那顶红轿子里,红色的布帘遮住了外面的一切。
唢呐声与喇叭声齐齐响起,轿子开始轻微摇晃。
约莫半个时辰后,这种喜庆中又夹杂着凄凉的声音停住了,轿子也不再摇晃了。
我正想着,他们到底把我带到了哪里?
红色的有穗子的布帘就被掀了开来,莲形玉佩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他!
他此刻站在轿子外头,淡漠地看着我,轻启薄唇:“出来。”
这句话具有不可抵抗的命令语气,自己鬼使神差地就自动踏出了轿子。
老天啊!这一定都是梦吧?一个噩梦!
刚走出轿子,并不见那抬轿人,红娘和那匹黑马,只能瞧见满目疮痍的山头。
道爷在前面从容走着,我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跟了上去。
路过了很多歪着的,倒下的,耸立的石碑,这些石碑后头就耸起一个小山坳,起初还能看见有两三只野狗抛开了山包,低头吃着什么,可一瞅见我们的到来,便叼衔着某块东西,快速地逃窜。
“喂!咦,我可以说话了!”我雀跃了几分。
他依旧不闻不问地在前方走着,有着繁复花纹的红衣裾随着他的步伐像波浪一样流动。
我的双脚仍然不受控制地跟着,惧意布满了全身,却还是咬紧牙关地发问:“你是道爷吧?半夜来我家敲门的人也是你吧?丢了东西的人,也是你吧?”
“闭嘴。”
“......”嘴巴又被强制缝制住了。
额头渗出丝丝冷汗,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一会儿,他终于停了下来。
我径直越过了他,停在他的两步前。
这里有一棵根须在地上盘桓,了无绿叶的榕树尽是皑皑白雪,榕树下有一方倾斜的石碑,眯起眼睛瞧了瞧,这座石碑已然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连碑上刻得字都给挡住了,望去,就像石碑与榕树融合在一起。
似乎连个坟包都没有。
“这是你的归宿吗?”我回头,望向他,问道。
他背手站着那儿,目光有些游离,无法捕捉他的焦距。
总觉得,他好像,很孤单。
也对,死后不投胎,游荡在人世,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他忽然睫毛动了动:“把手给我。”
“哦。”我很自觉就把手递了过去。
说也奇怪,我不应该是害怕的吗?可,害怕顶什么用?
他凝视着我的掌心,杵了一会。
“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既然你想要个妻子,我就圆了你这个心愿,这样,你早点去地府里报告,下辈子寻个好人家。”我撇开眼。
“脉络模糊,身世离奇,错综复杂,命途坎坷,你......”
他的手很冰,我瑟缩了一下,他却死死的握住了,说到嘴边的话止于半路。
“你是要跟我成亲还是给我看相啊?”
这话听起来也不大好听,不过我从小一路走来,也没说是靠运气的,谁的命不坎坷啊?有什么所谓的呢?
“不可能。”他兀自地回话。
“你赶紧的,等天亮了,我就要回巡捕局了,要是被巡捕知道我逃狱,罪加一等,你知道吗?”我反抓住他的手。
他一抬眼,锋利如刀的眼光毫不犹豫地砍向我。
我的心颤抖了一下,再不敢乱开口。
“走吧。”他抽回手,平淡地说道。
于是,自己的双脚又不受控制地往前踏出,恰恰这一步落,土地就软了,自己仿佛踩着了陷阱,整个人坠落了下去。
“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自己摔倒在松软的床铺上。
“喂,你还在吗?”我惊惶地用双手在漆黑的空中胡乱扫着。
“嘘。”他那冰手一把就抓住了我的双手。
我一时愣住了。
接着,他放开了我的手,将我的身子平放下来,一只冰凉的手探进了衣内。
“不,不,我们不应该拜堂吗?怎么就......”洞房了?
撒拉——
身前一光,寒气从上侵袭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