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小诊所门前,夏末死死抓着门栏杆,即使她的婆婆用力的捶打她的手,拽她的头发,她依然不愿松手。
夏末的大吼大叫引来不少人的围观,她的老公一向爱面子,受不了这么多人指点议论,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手术,于是上前用力掰开夏末的手指,拖着她大步往里走。
狭隘的手术室只有不到二十平方,气氛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手术桌前摆放着简单的医疗设备,穿着白袍的医生,正在快速的做着术前准备。
夏末被她的老公和婆婆合力按在破旧的手术床上,看着已经准备好一切的医生,夏末奋力抓住医生的手,请求他不要流掉她的孩子。
看医生有些犹豫,顾厉赶忙拿出一叠钱,塞进医生白色衣袍的口袋里,着急的催促:“医生,麻烦你快点。”
在看到医生放光的双眼,夏末知道她的女儿保不住了,才四个月大的胎儿。
“不好了,不好了,大出血了,快点来人,送大医院。”突然,医生双手颤的拿着纱布,惊恐的对外面喊。
在这种小诊所大出血丧命的几率很大,夏末害怕的看向顾厉,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寻求点安全感。
“顾厉。”她无力的喊了一句。
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夏末,以及她双汩汩而出的鲜血,顾厉紧张的声音有些发抖:“妈,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赶紧走。”她的婆婆看也不看夏末,拉着顾厉的手跑的比贼都快。
夏末感觉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这时好像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过来,她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现实,握住男人的手,嘴里默念:“救我,孩子,我的孩子……”
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充斥入鼻,夏末猛地惊醒,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一下子红了眼眶,她知道孩子没了。
白色的病床前付靳楠皱眉看着已经醒来的人,他今天不过是去看公司新选的场地,路过那家小诊所,他不是个多事的人,本不想管,但那个医生却不打算放他离开,用身子挡着他的路。
为了赶时间他只好答应,他本想将人送到医院就离开,却不想刚到医院那个医生就丢下奄奄一息的她跑了。
为了联系上她的家人他只好打开她的包,居然连个手机也没有,只有一些零钱和身份证。
原来她叫夏末,1992年12月31日生……
看夏末默默抹着眼泪,付靳楠莫名觉得有些不耐烦:“既然都选择去打胎了,你这又是哭给谁看呢,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90后,怎么就那么不负责任呢!”
一声说话声传来,夏末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抬头望去,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是小诊所门口的那个男人,是他救了自己吧!夏末知道他可能是把她当做那种,只顾自己的享乐而随意的剥夺孩子生死权的那种坏女人了吧!
想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大学没毕业便跟顾厉结婚,婚后一年他们过着普通夫妻般甜蜜的日子,虽然婆婆不喜欢她,还经常调拨她和顾厉的关系,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怀孕以后她更加觉得她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直到那一次她无意间发现顾厉手机通讯录里的‘宝贝’给他发的信息,暧昧至极。
那时候她心里便知道顾厉外面有人了,为了保住这份婚姻,留住顾厉,她还是舍不得拆穿,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孩子生下,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刚好那时候检查b超,是个女儿,从那以后顾厉对她越来越冷淡,婆婆对她更是没有好脸色,说她是个不会生儿子的赔钱货,几次三番的要带她去打胎。
今天早上她不过就是晚做了一会早饭,婆婆不但出手打了她,还联合顾厉强行拉着她来到乡下的小诊所堕胎。
见她皱眉不说话付靳楠将她的挎包交给了她:“为了联系上你的家人,不好意思,我翻了你的东西。”
接着付靳楠将他的手机拿出,递给夏末,提醒道:“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夏末并没有接他的手机,就算打电话她又能打给谁,她不想让爸爸知道她和顾厉的事情,爸爸心脏不好,她不能刺激他。
一名护士急匆匆的来到病房门口,只说了一句28床的病人家属,可以给病人买点流食喂饭了,便匆匆的赶往下一间病房。
夏末自嘲的笑了笑:“我身边没有家人,只能饿肚子了。”
联想到刚刚哭红眼的夏末,付靳楠真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笑得这么凄凉。
他没有理会夏末的自嘲,而是转身出了病房。
“28床的夏末,赶紧通知家人交费,不然我们就要停药了。”另一名白白胖胖的白衣护手中拿着一叠账单大步走进病房,她像是很赶,将账单随手扔给夏末的胳膊旁边,转身就要走。
夏末紧紧握住手中白色的单子,看了看最后一页的数字,眉头不觉紧皱,眼看着护士即将踏出病房,最终她咬了咬牙,叫住了护士。
“我不治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也根本没地方弄钱治病。
说着她便拔掉了输液器,手背上的血管因为她粗暴直接的动作而血流不止,夏末仿若感觉不到疼,任由那血液流出,片刻的功夫,洁白的床单上落下点点滴滴鲜红。
护士气呼呼的朝夏末翻白眼,她真没见过这么要钱不要命的人,快速的走到床边,没好气的说:“你最好快点通知家人,就算你不治也得将欠下的医药费还上才能走,你都大出血了,以后怀孩子的希望本来就渺茫,你还不赶紧治疗,以后是不想要孩子了吗。”
护士说完丢给夏末一根棉签,让她按着,便转身出了病房。
付靳楠回到病房时,夏末依然在发呆,他看了看床上的血液,以及她手背已经干涸的血迹,眉头微皱,她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将米粥放在桌上,夏末这才回神,将注意力投注到付靳楠身上,傍晚的一束霞光透过玻璃窗刚好打到他的脸上,他长得很好看,深邃的五官,坚的鼻子,眉毛浓密,睫毛纤长,一双眼睛如幽潭,璀璨却又深不见底。
夏末不过就是多看了付靳楠一眼,却惹来他的嘲笑:“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可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我刚买的,你现在不能吃凉的。”
夏末觉得他好心给她买来的,便拿过米粥,喝了几口:“谢谢你送我回来,可是我现在没钱给你车费和饭钱。”
付靳楠制止了夏末的话,指了指手机,示意道:“让你给家人打电话,你想好打给谁了吗?”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真的该走了。
夏末不想浪费他的时间,看向付靳楠,苍白的嘴角努力滑过一丝笑:“我等会会让护士帮我打电话的。”
付靳楠认为他帮她到这里也算仁至义尽,便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
夏末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再次叫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