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画骨受托

广元利州老城

易梵站在老城繁华的商业街上,修长的身材与俊美的面容在人群中分外醒目,吸引了大片欣赏的目光。微微垂头,左耳上黑色的耳钉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抹亮眼的光芒。

他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的小店,没有名字,只有复古的折门左右两侧各贴一张纸,上面分别写着‘古’‘器’二字,他心想,这家店的老板够抠的啊,舍不得花钱在门顶上做个名牌。

若不是这两个字醒目,还真不易发现这里开了家古器店,要知道这店左边‘都市丽人’,右边‘七色纺’,均是内衣店,谁还注意中间这个小得可怜且没有名字的店啊。

易梵起了兴趣,举步推开折门走了进去。

室内清凉,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右侧与对面是格子木架,上面整齐的摆满各式各样的古器。

对面靠左有一个小门,门上挂着密密的水晶珠链,颗颗玲珑剔透,透着莹光,煞是漂亮。

左侧是柜台,凑近一看,才发现柜台是用极珍贵且极难得的紫珍木制成,易梵啧啧两声,这老板也是够怪,舍不得花钱做个名牌,却舍得花钱买紫珍木。

他摩挲着下巴,扫视着柜台上细小的物什,这一看,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笔架上的一支毛笔上。

忍不住拿了起来,细细打量。毛笔笔身呈黑色,破破旧旧的,有些地方甚至落了漆,与笔架上其他毛笔相比,这支毛笔实在是寒酸得很。

但易梵的目光却落在其顶端,那里,刻着一个‘羲’字。

“这支笔是非卖品。”伴随着轻脆的珠链声,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声音是标准的普通话。

易梵握着笔转过身,看向来者,一怔。

他以为这家古玩店的老板会是上了年纪的古怪老头,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姑娘上身穿着白色的T恤,下身着蓝色的牛仔裤,衬得一双腿又细又长,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乌黑柔亮的秀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是手腕上缠着的红绳。

此刻,其白净的面庞上带着近乎冷漠的表情,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易梵手中的笔,那目光让易梵在不知不觉间将笔放回原处。

见状,画骨脸上表情柔和了一些,指着格子上的物什,“柜台上的都是非卖品。你要看,看这些吧。”

易梵忍不住的问:“那支毛笔……”

“它是非卖品。”画骨再次强调。

“我知道。”易梵冷汗,感觉这姑娘脾气不太好,“我想确定一下它是否是王羲之曾经用过的?”

“是与不是,有区别吗?”画骨反问。同时终于正眼看向易梵,这一看,眉心蹙了起来。

易梵:“……”

易梵有些无奈,他不过是多问了几句,这姑娘就不耐烦了,这样的脾气是怎么把生意做下去的哟。

画骨本不欲多管闲事,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是近可有遇到奇怪的事?”

易梵眉头一挑,眼底光芒一掠而过,微冷了声音,道:“哈,老板还会看面相?”

画骨自是听出他声音的冷意,眼皮儿轻轻一抬,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自顾走到柜台里面坐下。

易梵耸耸肩,呵,好大脾性。

摇摇头,正要仔细看看,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接通后脸色变了变,随后转身匆匆离开。

直到他离开,画骨才抬起头,目光透过折门看向他……头顶蛰伏的一缕残魂。

*

易梵打了辆出租车去市人民医院,找到刘母的主治医生汪子峰。汪子峰刚刚将刘母的命抢救回来,脸上带着疲惫,打量着易梵,迟疑:“你就是易先生?”

易梵点头,目光从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刘母转至汪子峰,“刘姨现在怎么样了?”

汪子峰摇摇头,叹息:“病人现在拒绝治疗,说要等她儿子回来才治疗。我们又没有她儿子或她亲戚之类的联系电话,只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你的名字与电话,所以只能打电话通知你。如果她再不治疗的话,恐怕……”

易梵皱眉,问:“她儿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五天前。他对我说他要出去三天,让护士帮忙照顾他母亲三天。但是三天之后他没回来,他母亲便开始拒绝治疗,嚷嚷着说她儿子出事了,要去找他。我们每天只能给她注射镇静剂才能让她安静下来,可一旦她醒来就吵着要去找,短短五天,她就病发了三次。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我知道了。”易梵颔首,“我会处理的。”

这次换医生迟疑了,如果眼前的男人是病人家属的话,应该早就出现了。但若不是病人家属,怎么一个电话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

“请问你与病人的关系是?”

这个医生倒挺负责的,易梵递了根烟给医生,笑笑:“我是病人儿子的朋友。”

*

刘母刚一睁眼,易梵就凑了上去。对上刘母惊异的目光,易梵宽慰的笑了笑,“刘姨,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易梵,文生的朋友。”

刘母吃力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记得你,文生常提起你。”一提起刘文生,刘母的情绪激动起来,掀开被子想要翻身下床,口中喃喃:“文生还没回来,我得去把他找回来。”

易梵制止她的动作:“刘姨,您安心养病,我去找文生。”

刘母愣住,突然抓住易梵的手,“你,你真的要去找文生?”

易梵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您放心,文生是我兄弟,我会把我兄弟找回来的。”

“不过您先告诉我文生去了哪?”

“西安,他说去找一个当铺的周老板,那个老板欠了他的钱,他去要回来。他走的时候说很快就会回来。”说着说着就溢出了泪水,“我心里特别不踏实,这都五天了,文生他、他……”

“没事的,您别自己吓自己。文生兴许是有事缠住身,暂时回不来。您放心,我一定将文生给您带回来,您呢,什么也不要想,就安心的养病。”

说着叫汪子峰进来开始给刘母进行透析,刘母这次终于配合了。

退出病房,看着被医生护士重重围住的刘母,易梵嘴唇紧抿,神色冷凝。

他想到这几天晚上做的梦,梦里刘文生浑身是血的朝他喊着救命,对于刘文生的生死,他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

画骨将自行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提着食盒向里面走去,与从里面急匆而出的人撞个正着,幸得她下盘稳,才没被撞倒。

“不好意思,你没……”易梵话还没说完,抬头就看到古器店的女老板正看着他,神情淡漠。

“好巧。”他有些尴尬,刚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对方转身就走了。倒让易梵在原地愣了两秒,两秒过后,摇头失笑,现在的小姑娘脾气都这样么?

太记仇了吧?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想到刘文生,易梵的神色彻底冷峻下来。

*

画骨刚刚走近病房,一阵又一阵的高呼声从病房传出:

“快!用炮,吃他的车!”

“不行不行,我一吃他的车,他就会吃我的象,不划算。”

“你走这一步,他不敢吃你的象,如果他吃了倒好,你正好可以将他的军!”

“哎哟,我怎么没想到啊!老苏啊,还是你聪明!”

“喂喂,老苏,观棋不语真君子啊,边儿站着去。”

“呵呵呵呵……”

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画骨看着苏檀空尴尬的挠了挠头,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不过眼神还是一个劲儿的往里瞧。

“这不是小画吗?站这里干啥,进去啊。”身后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画骨转头,是苏檀空同病房的张大爷。

她刚想说话,苏檀空看到她了,眼睛一亮,慢慢走过来,“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没事别过来吗?太折腾了。”话虽这么说,但满脸的褶子叠到一堆,都能夹死苍蝇了。

画骨扶着他坐到病床上,将食盒打开,“我做了点你爱吃的。”

一一端出来,水晶蒸饺,荷叶粉蒸肉,云莲春笋。

饭毕后,画骨扶着苏檀空就在走廊慢慢走着,他现在的病情已经不支持他走太远。

路遇许多病人,看到苏檀空与画骨,友好的向他们打招呼,“老苏啊,孙女又来看你啦。”

苏檀空一律笑着回应,伸出手揪了揪脸上的褶子,转头对画骨笑,笑容藏着一丝苦意:“他们都说你是我孙女……”

坐在椅子上,苏檀空叹息,“五十年前,他们说你是我对象,三十年前,他们说你是我女儿,现在,成孙女了。”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怅然与酸楚。

转瞬他拍自己脑门,懊恼道:“看我,提这些做什么。”

画骨不知怎么接话,唯有沉默。

空气莫名压抑起来。

终是苏檀空打破沉寂,他轻唤:“小画。”

“怎么?”画骨侧头看他,眼里带有询问。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他道,“隔壁病房有个大妹子的儿子失踪了,我想请你帮忙找找她的儿子。”

“为什么?”若不是知道苏檀空的性子,她几乎要以为苏檀空想要来场黄昏恋了。

“她是白血病末期,最大的愿望莫过于重要的人陪在她身边走最后一段路。我特别理解她,因为我和她一样。不过我比她幸运,你现在就在我身边。”苏檀空噙着笑,想伸手触摸画骨,却又默默的缩了回来,“所以我想让你帮她找到她儿子,让她走得安稳没有牵挂。”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总觉得他儿子失踪得很奇怪,或许只有你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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