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孟洁按照短信上提供的地址,朝着指定的方向走去。
她身着白色的中袖连衣裙,拖着红色的行李箱,穿越了圣索菲亚广场,作为土生土长的冰城人,已经记不起自己来过多少次圣索菲亚广场了,但每次来到此地,心中都充满亲切、敬仰与感动。
晨光直射到半边教堂上,镂刻出优美的线条和变幻的色彩;街头艺人拉着手风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起起伏伏,欢快的节奏翻动着路人的耳膜,明快简捷,朴实流畅;池内的喷泉汩汩地尽情喷薄而出,不知疲倦地循环往复。
她穿梭在广场,鸽群亲切地围绕在自己的身旁,时而上下翻飞,时而落到地面。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孟洁!”“班长,这儿。”......几个老同学站在酒店大门前的一个旅游大巴旁向自己热情的挥着手。
看见那些久违了的面孔,眼里顿时有了神采,她加快了步伐,拖着行李箱,快速的从广场穿过马路。
可能是由于太心急,过马路时,她没有注意看来往车辆,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她身后疾驰而过,将她的行李箱撞飞了十几米远,她的裙子也随即被一阵风掀了起来,乳白色的三角裤清晰的映入了大家的眼帘。
她被吓破了胆,闭上眼在马路**狂叫起来,轿车立刻来了个急刹车,广场上和街对面的好些路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我说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女司机探出头,对着她吆喝了几声,白了一眼,便开车离去。
孟洁将行李箱扶起,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继续朝着酒店走去,她原本兴奋的心理蒙上了一层阴影,看来小环说的没错,农历七月半这天出行,真的需要多加注意。
“哇哦,班长,好久不见,越变越漂亮了!”“可不是嘛,咱们班长有福气,人家找对了老公,日子过得滋润。”......曾经的职高班同学见了孟洁,都很兴奋,孟洁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跟着大伙儿寒暄起来。
她数了数,团里大概三十来人的样子,基本都是曾经年级上的知名人士,职高班里能留在本地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其余的很多同学都在这些年失去了联系,所以,这次聚会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孟洁,你今天好激动,瞧你,过个街都走光了!”曾经的学习**故意调侃,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章舒,你的嘴怎么还是那么贱。”孟洁的脸有些泛红。
“开玩笑了,我们班长的美腿这么好看,不走光简直都可惜。”旁边的一女同学用胳膊肘碰了碰章舒:“少说两句吧,你没看见咱们班长脸色都变了吗?”
“我难道说错了吗?我们班长本来就魅力四射,要不当初怎么会把我们班的文艺**+校草迷得神魂颠倒啊。”
话音刚落,孟洁原本还有些似笑非笑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在场的其他人又是一阵大笑。
“真是可惜了啊,文艺**近些年上哪去了都不晓得。”“对啊,大家都好想念他啊,当年他可是我们学校的男神,帅得掉渣,但多少年前却突然没一点音讯了,简直就跟失踪了似的。”大伙儿继续议论纷纷,孟洁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酒店门前的另一辆同线路的旅游大巴出发了,游客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车,一个妇女手中抱着的孩子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打断了孟洁的思绪。
“呜呜呜,妈妈不要啊,我不要上车。”
“宝宝不哭,不哭,坐车很好玩的,不哭啊。”
“不,妈妈,我不上车,不上车,有坏人在推车,我不上车。”
听到这里,孟洁感觉很不自在,背上一阵凉,小孩继续大哭大闹,可那妇女最终还是将他抱上了那辆旅游大巴。
汽车启动了,望着远去的旅游大巴,孟洁心中涌起了一阵莫名的不安。
王珏过来清点了一下人数,待大伙儿来齐了,就组织大家上车。见孟洁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上车,王珏立刻走过去,热心的帮她提行李箱:“让我来吧。”他不小心触碰到了孟洁的手,她立马把手缩了回去,低语了一声谢谢。
上了车,王珏帮她把行李箱放到了最后一排,孟洁随后也坐到了倒数第二排的车窗位置。由于这是一辆能载五十人的旅游大巴,所以车内留了很多空位,孟洁所坐的倒数第二排只有她一人。
“你就一个人坐这儿吧,这里比较宽松,不挤,累了也好歇息。”王珏热心的解释着。“知道了,谢谢你。”孟洁笑了笑。“班长不要这么客气了,大家都是多年的老同学。”
旅游大巴启动了,车厢内开始播放一首名为《黑龙江的波涛》的圆舞曲,动听的华尔兹轻音乐让人心情豁然开朗,就像是彩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也像是叮咚的泉水在山间流淌。
导游王珏向大家问好,介绍了大巴司机后,就开始做起讲解来。
孟洁一边听着圆舞小调,一边默默的注视着车窗外的风景:
秋季的东北大平原煞是迷人,到处充满了丰收的景象;车窗外一排排挺拔的玉米顺腰探出长长的笑脸,压弯腰的稻谷也在招手致意;现代化的收割机群在宽阔的黑土地上各自施展着强劲的风采。一路向前的旅游大巴在美丽的画卷中慢慢摇晃,仿佛金色波浪上的一艘船。
王珏告诉大家,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一座七彩套娃小镇,那里的房屋都是套娃形状的建筑,五颜六色。
大巴继续向前行驶,慢慢的,平坦的地势开始有了起伏,随着向山地的纵深深入,村镇越来越少,林子越来越密,大山越来越高,天空越来越蓝。
初秋时节,北国大山里的斑斓景色让人叹为观止,车窗外望去,阳光下群山五彩缤纷,绚烂夺目,各种树木把大山遮盖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一块裸露的山岩。树木的冠盖有的一片火红,有的一片金黄,有的纷呈水粉……
汽车进入了一段山路,孟洁继续欣赏着路边的风景,这一带的路况复杂,大巴开始一路颠簸起来,车里的所有人都牢牢地抓住了前排扶手。突然,盘山公路边的景象让她触目惊心。
“喂喂,你们快看啊,快看。”车内已经有人指着窗外了,只见窗外的公路旁,先前那辆同线路的旅游大巴翻车了,一群救援人员正在那里营救被困的幸存者。
孟洁立刻回想起了刚才那个妇女抱着的孩子的话:“呜呜呜,妈妈,我不上车,不上车,有坏人在推车,我不上车。”
想到那一幕,她的心怦怦直跳。
“天啊,真是太可怕了。”车厢里的人继续议论纷纷,一个诡异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只见离翻车地点不远处的一棵白桦树后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衣、披头散发、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的女人。女人的眼睛根本就看不见眼珠子,取而代之的,是漆黑而又模糊的眼眶,苍白的脸上,高高的颧骨突起。
旅游大巴继续前进,那诡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她不由得头晕目眩起来,眨了眨眼,揉了揉太阳穴。
“孟洁,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王珏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肩,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没什么,你讲解完了吗?”她将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放下。
“也没啊,路途还远着呢,只是中场休息一下,哪能一直讲解啊,我的嗓子可招架不住。”王珏喝着矿泉水清了清嗓子。
孟洁将脸继续对向了窗外,默默的注视着路边的风景,那一棵棵茂密的白桦树,亭亭玉立,犹如高贵的女子,挽着手整齐的夹道站立,轻轻地舞袖点头,仿佛在迎接着远方的客人。
无意中发现身边的王珏正侧目细细的观察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感觉脸颊一阵滚烫袭来。
她不敢开口说话,更不敢到处乱看,唯有继续将脸朝着车窗外。大巴车一路摇晃,慢慢的,她睡着了。
两个钟头以后,旅游大巴停下了。
“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七彩套娃镇到了,大家下车吧,下车后,我们先去吃午饭。”大伙儿响应王珏的号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
孟洁跟着人群下了车,眼前是一个雄伟的套娃广场,广场上的建筑外表都是套娃的形状,放眼望去,大概有一百多个套娃建筑群,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套娃高达三十多米。
“大家好,欢迎来到七彩套娃镇游览参观。”到了景区,讲解员热心的接待着大家,并跟游客们讲解着这里的一切。
“大伙儿看见了这个广场主体建筑了吧,这是一个高达三十来米的超大型套娃,建筑面积三千二百平方米,主体套娃内部为五层结构,设有高档西餐厅和演艺大厅及纪念品商场......”讲解员继续讲解着,孟洁跟着大伙儿一路前行。
广场上的套娃,圆滚滚的身体上绘有五彩的图案,有各个国家的**,也有各个民族的娃娃,套娃的身体由各种飞禽走兽和花草树木装点,神态各异,煞是好看。
讲解员告诉大家,套娃的源起,来自一个古老的罗斯国民间传说。相传很久以前,兄妹两人一起在草原上牧羊,有一天,妹妹走失了,哥哥焦急的四处寻找着妹妹,然而,几个月过去了,却杳无音讯。独自回家的哥哥心中一直挂念着妹妹,天天都在想念她,后来,他用木刻的方式,刻了一个小木人,纪念自己逝去的妹妹,过了一年,他想妹妹应该长大了一些,于是又刻了一个木头娃娃,接下来的每一年,他都会刻一个比先前大的木头娃娃。就这样一直过了十几年,小男孩成了英俊小伙子,身边一直带着自己刻的木头娃娃,他把这些一个比一个大的娃娃一个套着一个,思念的时候一个一个的打开来看,罗斯国套娃由此而生。
听到这里,孟洁想起了琴行对面的那家黑屋子套娃店。起初,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玩具店用套娃来唤起人们对已故亲人的思念,听完这个故事后,她完全明白了套娃最初的意义。
待一段讲解完毕,王珏就安排大家用午餐,第一顿午餐很特别,是在主体套娃内享用俄式西餐,这里的西餐没有华丽高贵、让人难以接近的“外表”,反而特别质朴自然、平易近人:香浓的肉饼、脆嫩的酸黄瓜、金黄色的油炸土豆条、奶油味的甜品……让人一见便觉得亲切,不知不觉,她在这些美味出品了一股久违的气息。
“来来来,今天老同学欢聚一堂,大家这么些年为生活奔波,聚在一起不容易,大伙儿一起干了这杯酒。”王珏开启了一瓶伏特加,盛满了在座的每个人的酒杯。
“来,为我们的重逢,干杯!”
大家纷纷举起了酒杯,痛快的一饮而尽。伏特加入腹后,她顿觉热流遍布全身,配上鱼子酱、烤肠、咸鱼、野菇等佐餐,更是一种绝美享受。一切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不知不觉中,她洁的眼眶湿润了,泪珠儿滚到了眼角边。
“班长,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坐在身边的章舒好奇的询问着。
“哦,没什么,今天能跟大家聚在一起,我太激动了。”孟洁发现自己失态了,立马用指尖抹了抹眼角边的泪水。
“呵呵,原来班长还是这么多愁善感啊,一点都没变。”大伙儿一起调侃起来。
王珏从餐厅内借来了一个手风琴,吆喝道:“来,我来伴奏,大家一起唱《喀秋莎》,当年我们大伙儿经常聚在一起唱这首歌,我喊预备唱,大家跟着我的节拍一起唱......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预备——唱!”随着王珏一声令下,大伙儿开始一边拍手,一边唱歌。唱着唱着,孟洁的眼泪又一次溢满了眼眶,并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淌,往事的碎片一幕幕清晰的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