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是小茶馆,里面坐的,无非是些平头百姓,不要说达官贵人,就是纨绔子弟也不见半个。
这样的茶馆一般都是为往来的商户,旅人做个落脚的地方,今日却迎来了三位衣着华丽的小娘子,这怎么能不叫掌柜的稀奇,茶客们注目呢?
好在出门前,紫月为三人上妆是刻意往丑了靠,如今三人虽穿着华丽,倒也没人上前来搭讪。小茶馆的饭菜毕竟粗糙,吃惯了精致饭食的云卿没过一会儿就放下了碗筷,抬头四处张望。
“姐姐,你快看那!”云落从小就在戏班长大,这点苦还是吃得的,正与紫月二人,快速而又不失体面的奋斗饭菜时,就感受到了手臂上,自家妹妹的拍打。这才有些疑惑的抬眼向云卿张望处看去。
门口处缓缓走来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并没有玉树临风的潇洒,也没有世家公子的贵气,于常人看来,不过是个瘸了腿的跛子。年轻人右脚上前踏出一步,左脚才趿拉着往前挪,待挪到与右脚齐平,右脚又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周而复始。短短几米的路程,竟是生生的花了好一会儿时间。年轻人左手扶着跛了的左腿,右手紧紧的握着挂在身侧的长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孤寂。
茶馆里的茶客们都是些平民百姓,哪成见过这等架势,平日里跛子本就不多,佩刀的跛子更是没有见过。只是瞬间,茶馆里的议论声便能盖过沿街叫卖的小贩的声音。
年轻人也不生气,不过在云落看来,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这并不是傲气,而是一种万事不萦于怀的漠然,对自己周边任何事物的漠然。
年轻人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是遇到了难事,他扫视一周,正值晚饭的空档,大厅里竟然已经没有空的座位了。而此时的年轻人显然已经成了所有瞩目的焦点加异类,一时间也没有人起身离开,忽然显得很是尴尬。
“兄台,何不来这一坐?”正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忽的听见有一低沉的声音响起。以为是个男子,转头看去,发现是个略显丑陋的中年女子,身上穿得却是件年轻女子的华丽衣裙,乍一眼看去,很是有些不伦不类。年轻人的脸色到此时才终于起了些变化。也不多说,更不刻意避讳什么,年轻人就拖着脚步,向云落三人走了过来。
“小姐……”紫月轻轻的扯了扯云落的衣袖,神情里满是不情愿。
云落转头,果然也看见了自己妹妹云卿虽然未曾说话,但眼眸里的抗拒也是显而易见的。云落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让开了自己身侧的凳子,方便年轻人坐下。又装作老成的样子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以我看来,这位少侠定不是个常人。”声音不大,却刚刚够茶客们听见。
议论声突地便停了下来,不过须臾,比之前更大的声音突地就传了出来。其间,夹杂着的嘲笑声更是数倍于之前。年轻人猛地握紧了右手的刀,青筋暴露,片刻后,又毫无预兆的放松,仿似之前杀气冲天的并不是他。
“一碗清汤面。”年轻人的声音古井无波,仿似一个迟暮的老人。
云落见身边二女明显不想待下去的神色,只好起身告辞,“少年郎,有缘再见,你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