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皇帝显然并没有故意为难云落的意思,云落在偏殿等了大半个时辰,就得了召见。在大安朝,男子要接受的礼仪要远比女子少的多。云落只是踩着稳健的步子,顶着不卑不亢的神色,跟着前头领路的公公就候在了御书房外。
“宣小段大人觐见!”只听里头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
云落听了这声音,差点“噗嗤”笑出声来。也并不是因为云落少见多怪,但凡御前伺候的公公都是得了盛宠的,这心气儿自然就高人一等。而自认为出类拔萃的,又怎么甘于沦为大众,于是稀奇古怪的法子层出不穷,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要鹤立鸡群!这抑扬顿挫的语调在别时别地别人处是必然听不到的。更让云落觉得好笑的是,自己前头引路的公公竟然一脸羡慕,向往不已的神色,只好暗叹一句人各有志。
踏进御书房是意料之中的华丽金贵,富丽堂皇。自古君臣有别,圣人可以堂而皇之的打量任何人,唯他人不得直视圣人,是为不敬。所以即使云落就站在圣人对面,却依旧没有资格知道对面人的容貌是丑是美。
良久,圣人不开口,云落也只好跪着,陪着保持沉默。
“哈哈哈,小段爱卿,快快请起!”终于,端坐上堂之人爽朗的笑声传出,“朕不说,爱卿怎的就真不起来呢!也怪朕,没先提醒你啊。不过爱卿小小年纪,怎的学得与那些个酸腐秀才一个样了,尽守着些个无用的规矩!”
云落这才缓缓起身,沉着着道:“臣惶恐。”果然如传闻中言,当今圣上不理朝政,“不拘小节”,如今亲眼所见倒是实至名归。只是这“小段爱卿”的称呼还当真叫人不敢恭维。
“小段爱卿今年年芳几何?”
“微臣如今已是十九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上京里的纨绔子弟在调戏长街里遇到的小娘子啊。
“都十九了啊,这日子过得也真快。”圣人忽而又换了一种缅怀的语调,让云落差点就以为前后二人非是同一人。只是下一句话却又暴露了本性,“想当年爱卿出生那会,朕指不定还抱着把玩过呢!”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若是把这么好的时光都浪费在读书这等无谓枯燥的事上,岂不是太过可惜了,爱卿你说可是?”
云落闻言一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时间房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却只听“吱呀”一声,御书房的门居然毫无预兆的来了!云落正在想到底是哪个人物敢如此不顾圣人意愿,就擅闯御书房的。
“陛下,臣妾给您送酒来了!”一个足以腻死人的声音响起,伴着的是一阵略有些浓郁的香味,云落险些就打了喷嚏。心知此次来的必是某个得宠的妃子,云落便想着退到一边,却不成想正好撞上了走向圣人的女子。心里暗道不好,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拿手的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如今自己的小命怕是已经悬在半空中了。当即就跪下请罪。
“朕的爱妃啊,可伤着了?”正想着,一直端着架子稳坐如山的皇帝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女子面前,小心的扶了起来,好一阵心疼。
云落见这架势,心知今日定是落不到一个好下场了。却莫名其妙的有些想念那个无厘头的荆王顾晚了。
“陛下,臣妾并无大碍,也未受惊。况且这位大人想必也是无心之过,陛下宽容,便不与这位大人计较了吧。”
云落震惊的猛地抬起了头,却见了一副熟悉的面孔,这不就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书房里藏着的画像上的人吗,怎的……
“既然爱妃求情,朕就不治爱卿的罪了。”
云落有些发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接收到她递给自己的眼色,这才叩头拜谢。
“朕今日乏了,改日再请爱卿入宫,爱卿先退下吧。”
云落瞪大了双眼,这就结束了?未免太有些虎头蛇尾了吧,正事儿一件没干,不相干的却问了不少,自己还险些掉了脑袋。果然是个不靠谱的帝王啊!只是,这位百般护着自己的娘娘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知爱卿如何看待家,国的关系呢?”及至走到门口,却意外的听见圣人罕见的沉稳的声音,心下奇怪的同时,也郑重的回道: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扶着爱妃的圣人,直至此刻才真正的变了些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