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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沈全,晏如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床上褚万年棱角分明,白皙如月却又因低烧而泛着红晕的俊颜,不禁走向床边,先是抚着他的额头试着体温,见温度并不烫手,就将手悬在了离褚万年的脸不远的上方,一边轻声呢喃,一边游走描画着:“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苦笑,即瞋视而有情。”
褚万年听着,心里不禁想笑,除了晏如壹,还有谁会用这样的描述来形容自己呢?他从来都认为自己生得还算是俊朗,可这形容贾宝玉的话,放在自己身上,未免太过阴柔。看来自己在晏如壹面前,还是应该收敛些忍不住释放出来的孩子气。不然自己英明伟岸的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褚万年,你快点儿醒过来,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
褚万年怎么不想醒过来,醒来就会看见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人的脸,醒来就能和她解释,周雨燕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他又担心自己一醒来,晏如壹就又要逃离开自己的身边。
自从晏如壹失踪,褚万年的神经就紧绷着,加之为了给晏如壹“做药引”,一番冰水加冷睡地折腾下来,任凭再强壮的身体,也会垮下三五分。
自从入院,褚万年更是没有睡过一会儿好觉,昏睡之中,不是梦回宋朝,看到楚江燕在晏府中的种种,就是想着晏如壹在娱乐城的种种,而两个人的脸总会慢慢叠成壹壹,与自己渐行渐远。他是真的需要休息,需要好好睡一会儿了。感受着晏如壹那让自己熟悉的气息,享受着羽绒被里渐渐升起的暖意,褚万年不知不觉真的安然入梦……
晏如壹听着褚万年渐渐平稳的呼吸,自己也困乏起来。这些日子,褚万年不好过,她自己又何尝安稳过。可她刚拿起手机,从床边站起来,就听到褚万年的低沉却痛苦的呼声:“壹壹,你不要走,不要……”
晏如壹连忙又坐下身来,握着褚万年的手,轻声安抚着,“我在,壹壹不走,壹壹就在这里。”
谁知褚万年梦中一个大力,竟将晏如壹拉倒在褚万年的身上。
被这么一砸,褚万年也醒了半分,可当晏如壹挣扎着要起来的时候,褚万年便真真假假地搂住晏如壹,将温暖的气息吹入她柔柔的情丝间,“壹壹,别怕,是我,有我在。”
经历了这几日动荡的晏如壹,此刻听到这样的慰藉,心里已经尽化作一片温暖,一滴眼泪,不自觉地就划过了脸颊。但她随即便抬手擦去,她的心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犹疑!不能动容!
她不能!
不能再让任何人、任何情感俘获自己的心,她曾以为自己没有母亲,可以陪父亲终老。可有了继母和弟弟,她便也没有了真正的父亲。
她曾以为,只要还有这个名义上的家,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这个家中的一份子,用自己渐渐强大的羽翼让他们感到温暖,感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她不仅勤工俭学供自己读书,还隔个一两年就攒钱给家里添置一样新东西。可即便这样,自己也终究是“家”这个词的局外人。
知道褚万年待自己不同于别人,听到褚万年为自己挺身出头,更不惜抛出四个亿的竞价,救她与水火之中时,她也曾以为,抱自己入怀的这个人,真的可以在自己最渴望重新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时候,给自己一些温暖。可白天周雨燕的话,却彻底给她浇了一盆冷水……想到这里,晏如壹觉得心就要窒息了!
褚万年感受到晏如壹呼吸不对,怕是自己的强迫给她带来了负担,连忙在力道上松了分量,而晏如壹也借势抽身,踱到客房外,躺倒沙发上,蜷曲了身子,抱紧了自己。
这世界,唯有自己是最可以信赖的人。
唯有自己,永远不相辜负。
褚万年,你放过我吧。
我的心,没有还击再受一次伤的力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