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牵着小宇的手走进养老院,走廊上遇到一位认识的护工,对方向她打招呼:“周姐,来了。”
小宇乖巧的依偎在母亲身边,很安静,看见护工也礼貌的叫人:“阿姨好。”
那位护工马上弓下腰来和小宇寒暄:“咦,这是小宇啊,长得可真快呢,一个月不见就好象又长高了。”
对一位母亲夸她孩子长得高,长得帅永远是每一个母亲都乐于听到的话。
百合问对方:“我婆婆怎么样?”
林瑞杰的母亲郭美香现在就住在这间养老院。
三年前郭美香中风半身不遂,林瑞敏不愿意侍候母亲,便把母亲送到了养老院。
“还好吧!”对方回复她:“这几天稍微能认识人了,脾气也好了点,前段时间动不动就摔东西,撕东西,还朝人发脾气,经过治疗这几天情绪倒也好了些,她正在那边晒太阳,你们过去吧!”
百合带着小宇穿过长长的有点阴暗的走廊,两边房间里,有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电视,有的默默在床上发愣,无论如何,养老院并不是一个能随心所欲的地方,住在这里的老人,要么是被子女送过来要么是无儿无女的失孤人群,真正自己选择来养老院的还是少数,所以来这里,只有一种感觉,还是很压抑。
郭美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厅里,正对着的是一面**的玻璃墙,外面草坪上月季花都开了,姹紫嫣红,可是春光虽好,郭美香却动不了,没人推她出去,她自己也控制不了轮椅。
百合带小宇走过去,郭美香还没回过神,直等到小宇小心地叫了声,“奶奶。”她这才缓缓抬起头。
百合叫她:“妈妈……。”
郭美香开始是呆滞,半天回神,终于她认出了人,认出是百合带着孙子来看她了。
一行浑浊的泪从郭美香眼里跌了出来。
百合心情也并不好受。
她把小宇正推到郭美香面前:“妈妈,这是小宇,小宇。”
和郭美香做婆媳的时候,郭美香并不是个疼爱媳妇的好婆婆,百合努力讨好过她,她想用自己的贤惠和容忍换得婆婆的大度和喜爱,可是郭美香并不领情,两次流产让百合身心俱疲,郭美香也对她越来越厌恶,最后干脆连面都懒的见她了。谁想到林瑞杰才刚刚过世,郭美香就中风病倒,最后又变成了这样一番光景。
百合把小宇的手交到郭美香手上。
“你看,小宇又长高了,长得跟瑞杰一模一样,……他很听话,很聪明……,在幼儿园里还是故事大王,常常给小朋友们讲故事,老师和小朋友们都喜欢他,……”
百合努力的翻这些话讲给郭美香听,郭美香虽然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呜呜的,但是看的出来,她听的懂,甚至听的掉了泪。
百合轻轻叹了口气。
事事难料,谁能想到她周百合会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贵妇一夜之间变成丧夫的破产贫妇?而谁又能料到,郭美香会从当初体面光鲜的世界一下跌落到眼前这番光景?
百合和小宇陪着郭美香呆了一会儿,她把郭美香推到外面晒太阳,小宇很活泼,他还折纸飞机给奶奶看,飞机在草坪上飞舞,小宇欢快的跑着追逐,郭美香看的微笑,当百合弯腰给她擦口水和手掌时,她握住了百合的手。
“媳妇……”郭美香努力启合嘴唇,叫。
百合要努力凑到她嘴边才听的清她的说是什么。她是在叫媳妇?
她先是怔了怔,半晌才感慨起来。
郭美香看着她,又流了泪,“媳妇。……”
她终于认出来了,也记得了,这是她的媳妇,曾经被她轻蔑,侮辱,厌恶的媳妇,而到了众叛亲离的时候,也只剩这个媳妇没有嫌弃她。
…………
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百合从包里拿奶给小宇喝,天气热了,小宇头上冒出一圈汗。
她用纸巾给孩子抹汗。小宇忽然好奇地问她:“妈妈,我是不是还有个姑姑?”
姑姑?
百合犹豫了下,点点头。
小宇又追问:“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带我见姑姑?也没看见姑姑去看奶奶?”
百合只是淡淡笑了下,翻包放纸巾时看小宇又盯着包里的一包士力架,她便拿了出来,撕开了。
“姑姑忙,她有工作。”她简短的解释。
忙?从把郭美香扔到了养老院,林瑞敏几乎就没来看过这个母亲。
小宇又问:“姥姥说,我们曾经住在一个大房子里,爸爸走后,是姑姑把我们的房子给霸占了,还把我们给赶了出来,这是真的吗?”
百合怔了一下,“这是姥姥说的?”
小宇点点头。
百合心里有点不悦,她知道母亲讨厌林瑞敏,当初林瑞杰过世,的确是林瑞敏霸占了房产又把她逼了出来,她也恨林瑞敏,可是小宇还是个孩子,她并不想把大人的恩怨沿续到孩子这一代。
周存昕总是说女儿是传统的中国女性的结合体,女儿身上有所有中国女性的优秀品德,贤惠,容忍,大度,温柔,可是这些有什么用?现实才是生活的刀,没任何人能逃的过这把杀猪刀。
远远看见公交车驶过来了,百合拉小宇起来,小宇才走几步突然叫:“妈妈,妈妈。”
不小心踩了狗屎。
百合赶忙安慰孩子,她让孩子坐下来,看旁边椅子上有份弃报纸,她拿过来给孩子擦鞋底,一边擦一边还和小宇打闹:“臭,臭,你现在知道臭了?”
擦着她手下停了下来。报纸上有一个版面登的大幅相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项链?
她疑惑。
竟然是自己上个周送出去的那条项链?
她顾不得报纸上还有污秽了,把那份报纸小心的展开仔细看。果然,那报纸上刊印着一条项链的大幅相片,就是她在海洋馆送给那个陌生女孩子的项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