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和琳在假山旁道了别,含月笑意盈盈的笑脸立马换了颜色,顾不得平日里遵循的礼仪,怒气冲冲的朝着公主楼走去,只甩得夏竹离了好远。
“公主,公主你慢点。”夏竹提着裙子几乎要小跑起来。
含月口气不善,“笨手笨脚的,要你有何用。”说罢不仅不停下来,反而没有理会走的更快了。
夏竹一愣,公主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自己,看来今日是气的不轻,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身影,只好提着裙子又敢上去。
屋里的人见公主气势汹汹的回来,都知道她心里不爽快,惹不得,纷纷屏气凝神,不敢说话,夏竹进了屋将下人打发出去,倒上一杯茶水给过去,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开解道:“公主也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的。”
含月一听这没有任何意义安慰的话,更是来气,砰的一下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我怎么能不生气,你今日也瞧着了,王妃对姐姐多么照顾。”
夏竹见她肯把话说出来,自己就好顺着杆子去全解,放下心来,“郡主她怀着身子,王妃自然要照顾些,它日若公主有了好消息,只怕王妃会看的更紧呢!”
含月不明所以,火气也消了一些,转过脸看着夏竹疑惑的问:“我?”
“是啊,郡主就算现在有了身孕,一个没爹的孩子,能有什么大气候,公主就不一样了,二爷能文能武,皇上王爷都器重的厉害,若是公主有了喜,那将来小少爷世子的位置不就是稳稳的嘛。”
含月一听,恍然大悟,如此浅显的道理自己竟会忘了,如今被夏竹这么一提醒,立马明白过来,刚要夸赞她,想起后面那段话,脸儿一红,低声道:“那还不知道是多久的事情呢!”
夏竹临出宫是得了丽妃娘娘的教化的,知道公主面皮薄,这些闺房里的东西她是不懂得,新婚那夜原本也有嬷嬷送了册子过来,可二爷那么一闹,公主早把这事儿给忘了,就连那个小册子也不知道给送到了哪里,夏竹有些怨着二爷从不来这里歇息,只推说公务繁忙,如今公主开了窍,怎么说也要趁热打铁将这件事给办成了。“其实也不远,公主常常叫着二爷院里来坐几回便好。”
含月羞羞怯怯的不愿意答话,绞着手里的帕子,心里却千转百回,想着云城从不来自己房里久坐,就有那么一回,自己来了月事,小肚子疼的不行,他才照顾了一个下午,心里是又怨又爱,半晌抬头见夏竹还等着自己的话,便故作正定道:“等二爷回了府,你去书房看看,请他过来用饭吧。”
夏竹见公主心思活络,一点就通,喜滋滋的打了声就出了门。
“二爷回来了。”含月见云城果然来了,十分欢喜,笑盈盈的走上前去,将他迎到屋子里。
云城说不清楚对这个愿意屈尊降贵,以冲喜名义嫁给自己的女子是什么感情,自成亲到现在,自己从未在这房中逗留过,今日见她如此不计前嫌的对着自己,说是没有几分愧疚是不可能的,可一进屋,一股子浓郁的让人几乎想要窒息的熏香味扑面而来,让他不适的皱起鼻子,含月喜滋滋的朝前走着,完全没留意到云城的这个小动作,只拿出最好的茶水献宝似得摆到云城面前。
“你尝尝,这是前儿宫里进宫的雨前春茶,父皇赏了母妃一些,我特意留着你来喝的。”说罢便拿出精致的茶具,小心翼翼的将茶水倒入杯子中送到云城面前。
一抹烟雾从杯中升起,清香浓郁,十分沁人心脾,云城忍不**入一口气道:“果然是好茶,未入口,因这香味便先醉了三分。”
含月见他喜欢,暗自庆幸自己决断的正确,端出茶具滔滔不绝起来,“这茶啊的确是好茶,不过上好的茶要配的最好的茶具才算是相得益彰,冲泡出来的茶水,才能色香味俱佳。这个茶具也是极好的。”说着还将一整套放在托盘里的茶具往云城面前推了推,是他能看的更仔细些。“这是余州那边进宫的最好的青瓷茶具,以其质地细腻,造型端庄,釉色青莹,纹样雅丽而出名,听说官窑里一共只产了三套,皇上赏给皇后娘娘和我母妃各一套,我自小爱这些东西,母妃便将它上给了我。”
云城喝着茶水,唇齿间芳香四溢,连进门就熏得脑袋疼的熏香味都赶走了几分,这会子听着含月的话,神色微微冷了下来,他原本就最不喜欢攀附权势,炫耀富贵之人,他原以为含月不过是个在宫中受尽宠爱,略有骄纵性子的女子,却没想到她今日句句话中有话,明里暗里借势皇家力量,难道是要自己巴结丽妃,让整个王府成为其母族的背后力量不成?
含月越说越起劲,直到抬头看着云城怪异的看了自己一眼,才立马尴尬的住了口,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可云城的表情却明显不如刚才那般满意,还要再说话,云城却突然站起来冷漠而疏离,“多谢公主的好茶,臣就退下了。”
含月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糟,就连一旁的夏竹见如此也慌了神,她一下子站起来,跟着云城走了几步,“二爷留下来吃饭吧,我吩咐厨房准备了许久。”最后几个字的声音格外低,仿佛被风一吹就没了影儿。
云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公主会如此放低姿态的对待自己,转念再想其他,便点点头,“也好,那就去外间吃吧。”
含月喜出望外,跟在云城后面,小心翼翼的替他布菜,一边还不忘低声介绍着,“这个碳烤乳鸽格外的香,用的是新鲜的黄木做碳,我一早吩咐厨房,用香油足足考了四个时辰呢,你尝尝。”
盛情难却,云城夹了一口放在口中,见着含月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言不由衷的点点头,“恩,味道的确不错。”
含月见状,连忙将鸽子的整半边身子都放到云城碗里,“喜欢就多吃点,还有这个,仔鸡野菌汤,你也尝尝,味道很是鲜美。”
云城有些纳闷,这个时节野菌并未长出来,在爹娘房里也没有吃到这些,厨房里没有的菜,难得也是从宫里赏出来的吗,“这个是个新鲜菜,厨房是没有的。”
含月见云城主动问起,很是骄傲,“是没有的,不过我的小厨房有,二爷要是喜欢,我日日让他们做给二爷吃。”
就是爹娘那里也没听说有小厨房一事,难怪上回去娘那里用饭,满桌子的饭菜没见她动过筷子,娘脸上一闪即逝的尴尬了,他放下筷子,“公主可是吃不惯王府里的吃食么?”
含月一愣,这才知道自己又多话了,她无助的看了夏竹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摆手说:“也不是的,只是,只是。”自己的确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可如今云城问起来,怎么也不能说实话啊,却偏偏一时又找不到借口,吞吞吐吐道:“只是,我。”
夏竹看二爷表情实在不好,忍不住上前插嘴:“二爷不知道,公主有个饿慌病的毛病,平日总断不得吃食,厨房开放有个定点,有时说饿就饿了,再去叫人也麻烦,因此就在院子里弄了个小厨房,做些简单的吃食。”
“恩,是这样的。”含月见夏竹的说辞恰当,跟着一起应和。
云城没说话,冷冷的看了夏竹一眼,复又端起手中的汤碗,一口口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