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丰坐在书房的漆红木椅上,眉头紧蹙,右手随意的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食指和中指无意识的跳动着,一下一下的打在桌面上,噼里啪啦的响,他双腿分开,健硕肥壮的大腿看起来格外有力,这是他的习惯坐姿,无论何时,总看起来霸气十足,可今日,那焦灼的食指和中指却暴露了他的烦躁。
一个业已成型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许久,只是世子病的来势汹汹,二子大婚,让他不得不将这个挥之不去的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如今,二子大婚已有半月,坊间传言也逐渐平息,有了更多时间思考,他更是烦心。
云城走到院子口便听到了屋内噼里啪啦的声响,虽不大,在空无一人寂静的院子里却是让人听得一清二楚,他打开门见父亲眉间紧蹙,愁云笼罩,便知他是为大哥之事烦心,低声喊道:“爹。”
宋仁丰见二子进来,示意他关好门窗,便开口,“你大哥的病你看怎样?”
云城从太医那里知道了宋项城的病症,结合父亲以前的猜测,也非常怀疑此事来的蹊跷,他走到檀木圆弧的小桌上,端上一杯茶递给宋仁丰,“我已经派宋家密探去边疆寻找抱朴子了,一有着他的踪迹,我们便会立马知晓,我看宫御医的话,有五分的可信。”
宋仁丰没有心情,将茶水放在一旁,点点头,若是找到这个人固然是好,只是听闻他性情古怪,项儿怕是拖不到那个时候啊。”
云城见父亲着实上火,劝慰道:“若一有那抱朴子的消息,儿子便立马赶往边疆,这段时间这个神医的消息我倒是收集了不少,相信能够让他动心!”
宋仁丰有些意外,坊间关于他的传闻是少之又少,不知道云城是如何拿住他的软肋的,正要开口询问,转念又一想,世子病重,以后王府还要交给二子打理,他有这样的手段,也不枉费皇上的栽培。想罢心情稍稍宽慰了些。
云城见父亲的脸色转好,接着说道:“上次我送公主去胡地和亲,胡人大汗曾赏我续命丹三粒,听说还魂续命是最好的,我已让大嫂给大哥服下了,虽大哥仍然昏迷不醒,却是没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里,宋仁丰抬起头,对着这个儿子不禁刮目相看,以往有世子在,他性子沉稳,顾全得了大局,自己很是放心,而二子生性不爱拘束,野的厉害,却没想到也是这般的能担起重任,嘴角不禁弯了弯。
“只是。”云城不愿在这个节骨眼惹父亲再次伤神,话到嘴边咽不下去,大哥的安危毕竟最重要的,因此有些犹豫的开了口。
宋仁丰见云城神色,忙收起小小的骄傲,心下也明了他要说的是什么,“你是说,项儿还有可能再糟毒手?”
云城沉重的点点头,“大哥的病若真如我们所怀疑的,那下毒的人一定是府里的人,他既然能得手一次,若是发现大哥病已好转,我担心还会有下次。”
宋仁丰抬起头,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了,一个念头闪入脑中,他与云城眼神相对,两人心知肚明的点点头,异口同声说:“切不要打草惊蛇。”
云城见父亲也有这个意思,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父子俩走出书房,已是正午,门口小厮来报,请王爷用饭,云城想起含月,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跟着说,“孩儿和爹一起去娘那里用饭吧。”
宋仁丰点点头,刚走到通往后院的九曲回廊处,就见一个小丫头身形一闪,鬼鬼祟祟的朝着反方向跑去,云城没有理会,没过多时,一袭淡蓝宫衣的含月迎面而来,她的衣襟巧缝细碎边花,蓝粉参杂,携睦如景,做工精细,讲究非凡,秀发轻挽美人舘,斜插单只玉簪。黛眉巧化宫妆浅,妩媚动人。见二人都在,朝着宋仁丰盈盈一拜,“王爷。”
宋仁丰斜眼看了宋云城一眼,说不清是什么神色,转而慈爱的对着含月说:“公主切莫多礼,臣担待不起,是用膳的时辰了,臣先告退。”
含月抬起头,听完宋仁丰的话,端庄的点点头,云城努力控制住心中的不喜,脸上越发冷峻。都说嫁夫随夫,这个公主却一直惦记着自己的身份,君君臣臣,让父亲每日见到她都如朝堂上般行礼,更别说向母亲请安了。
“云城,你饿了吧,我让厨房准备很多好吃的,咱们一同去用膳。”见宋仁丰已远远离开了,含月有些娇俏的朝云城身边靠了靠。
“母亲身子不适,这段时间一直卧床不起,公主请自己用吧,我想去看看。”他知道含月不待见自己的娘亲,每日请安也是推三阻四,听到这个理由,定是不再纠缠自己了。
果然,含月微微皱了皱眉毛,楚楚可怜的看着云城,她是不喜欢王妃的,对自己客气有加,总不如自己娘亲相处的舒服。她撅起小嘴,直直的看着云城,见他没有让步的意思,心一横,笑着迎上去,“那我陪你去吧。”
云城没有说话,大步朝前走去,进门,爹和娘已经开始动了筷子,没想到儿子会来,苏月筝唤了贴身的张妈妈添了碗筷,招呼道:“快坐下,正念叨着你们呢。”说罢转过头对着张妈妈说:“再去添几个孩子们爱吃的来。”
云城贴着苏月筝坐下,眼里十分关切,“儿子不孝,没能时时看望娘亲。”苏月筝拉着他的手,微笑着摇摇头,“公主可有想吃的,我吩咐厨房再去做一些。”
含月贴着云城下首坐下,摇摇头,“这就很好,多谢王妃费心。”心里却是瞧不上的,这平阳王府的膳食虽也是不错的,和宫里的却是万万不能比,所以她才特地从宫里要了厨子,在自己的公主楼另外开了个小厨房。
一顿饭下来,云城见公主几乎没动筷子,眉心一皱,这天家的女儿实在太过娇气,满桌的佳肴珍馐,她却偏偏看不上,他抬头看了苏月筝一眼,母亲虽没说什么,可这也着着实实是在打她的脸。
正想着,前院管事来复命,“回王妃,庄子上的赵大来了,说前几日吩咐的从庄子上挑一些丫头进来。”云城心里一动,便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