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以前从未接触过茶叶,不知晓家家户户桌上的东西竟要花费如此繁多的工序和技巧,她有些蠢蠢欲动,“既来之则安之,趁着云城没回来,我要好好偷师一把。”说完便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周遭的空气,顿时,一股清新的茶香味充斥满鼻腔。
曹婶子事儿多,锦瑟不好打扰,便去了院中,要说整个制茶过程,锦瑟最感兴趣的便是揉捻,这活像极了娘亲每日给自己做片儿汤时的样子,也是这么着的揉捏着,小心翼翼,力道绵软。她不由自主的走到一旁,只见那缸中的茶叶像团泥巴似的,被人任意揉捏着,成了各种不同的造型,那手中的力度大小合适,并不忽轻忽重,因此缸里茶叶的形状也未曾有任何改变,看起来十分和谐,锦瑟看了许久,有些痴傻,愣愣的说了声,“真是出神入化。”
那双手听到这里便停了下来,锦瑟抬头一看,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的手臂强壮有力,手指灵活,完全看不出任何老态。
“熟能生巧,若是每日钻研,他日你也可以这般。”那人见锦瑟的表情,心知她是个爱茶的。
“我?”锦瑟有些不敢置信,“不不,这样出神入化的功夫,我学不来的,只有您才能使得这般神奇。”
那老者听锦瑟如此一说,来了兴致,手中的伙计不停歇,“说说看我怎么能使得这么神奇。”
锦瑟一时找不到话,她没想到这人如此直白,定要刨根问底,她看着这人的面孔,脑子一空开口就说:“我也不知道,感觉您跟个仙人似的。”
那人一听,竟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锦瑟莫名其妙,“好个会说话的小妮子,我不是仙人,不过你要是想学着揉捻的技术,我倒是可以教你。”
“真的吗?”锦瑟眼睛一亮,她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竟跟了个师父,于是笑眯眯的朝他行了个大礼,“谢谢师父。”
那老者心情也是极好的,二话不说便手把手教了起来。
阮楚上完工,准备换衣后离开,却没想到在后院竟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此时她正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揉捏着手中的茶叶,不时偏过头去,跟身旁的人答话,几缕乌黑的青丝散散的贴在雪白的皮肤上,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专注,她微微笑着,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件珍宝,一开一合的嘴唇,因懊恼的笑容,露出贝壳似的牙齿,这样的锦瑟,神色温柔,淡然恬静,让他无端想起,自己受伤那日,她悉心照料时的情景。
回过神时,锦瑟已不再那里,阮楚有些慌,他转过身四处寻找着,可四周来来往往全是自己熟悉的工友,哪还有半分她的身影,阮楚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一切只是场幻觉,是自己被她用辣椒弄伤眼睛后的不甘心,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纠结这些,却没想到抬头便见到锦瑟端着盆子走过来。阮楚有些想骂娘,这个蠢女人真是蠢到家了!好端端的,跟自己装神弄鬼,真是不能相信她那张脸,明明就是个野丫头,怎么会忽然转了性子。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捉弄人!
锦瑟端了盆水来,想给师父净手,她小心翼翼的将盆子放在胸前,却无意间瞟见,一张瘟神似的脸,正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她步子一滞,心里默念道,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里也能遇见这个李牛,难不成他是来找自己报仇的,想起最后一次他不知好歹的将自己赶出去,锦瑟就觉心中火焰蹭蹭往上窜,可转念又一想,这个活计自己得来不易,还是不惹事为好。
她的心思九曲十八弯,来来回回在心里过了还几遍,最后终于决定不去理他,权当做陌生人,只要自己离他远远的,相信这个李牛也不会主动招惹过来,想到这里,锦瑟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朝前走去。
阮楚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怒容,他直直的盯着锦瑟,想要看看这个三番五次和自己作对的人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她竟毫不理会自己,径直走开了。阮楚快步跟上去,身子几乎快要贴到锦瑟的后背上,嘲讽的说:“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竟巴巴的追着我到这里来了。”
这个人,怎生得如此讨厌,锦瑟无语,她端紧手中的盆子,不理阮楚的刻意挑衅,继续朝前走。
阮楚见锦瑟一脸正经,作弄心大起,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不小,“想不到,将军府的大小姐也会来这个地儿。”
这一下可结结实实把锦瑟吓到了,她端着盆子一个回转身,见阮楚千年不变的表情正嘲讽的看着自己,周围有人惊异的侧目,她有些慌张的问道:“你不要胡说。”心里却飞快的想着这个阴魂不散的李牛,怎么知道自己曾去过将军府,她把事情来来回回想了一遍,恍然大悟,高声喊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说,就如同别人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去拿一样!”
阮楚见锦瑟这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倒也不太着急,依旧用着平淡的没有起伏的音调,慢条斯理的继续说:“哦,那姑娘可是瞧见了,那富贵人家可是家门森森,管的紧呢。”
锦瑟见阮楚如此镇定,自己也不甘示弱,“富贵人家是什么样,我是不知道,瞧你这幅了然于心的模样,是不止一次去了吧,人都说高门府第不是我们这等贫苦百姓可以去的地方,你三番五次的去,是想要干什么呢?”
阮楚眼神朝内敛了敛,一丝奸笑划过脸颊,“原本是去看姑娘,没想到姑娘今日来看我,看来我运气是不错的。”
“你!”锦瑟没想到这个李牛如此无耻,竟性口雌黄的扭曲他们的关系,她抬起手中的盆子,欲要泼过去,曹婶子的话又响了起来,大掌柜每日都会来后院,自己不能让这个无赖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个搅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锦瑟心里腹诽,下一次我定要让你吃亏吃个够,想要这里,她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就要走,哪知自己转的太急,一头撞到背后的老槐树上,整盆水哗啦一下全泼到胸前,脸脖子上都溅满了水。
顿时一股刺骨的寒冷穿过外衣侵上了皮肤,锦瑟气急败坏,却也不敢作声,铜盆掉到地上,本就发出哐当一声,周围已有不少人侧目,甚至想来围观,锦瑟担心会引起大掌柜的注意,便捡起盆子,匆匆朝东耳房跑去,经过阮楚身边时,斜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