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茶庄,听说是京都刘姓人家的产业,庄主很少露面,茶庄所有事物都是由大掌柜打理,锦瑟以前倒是听说过这个地方,却没想到这茶庄后面,竟有如此大的制茶地方,为了不引起人注意,曹婶子带着锦瑟从后门进了茶庄。
只见偌大的院子站着各式各样的人,正中间是个宽大的台子,上面均匀的铺满了已经打蔫儿了的新鲜茶叶,台子旁站了七八个人,不时的翻动着叶片,左边是一排低矮的瓦房,房顶上竖着四个巨大的烟舂,正朝外冒着白气。瓦房最里端开了个拱形的小门,门口放着几支大缸,几个年轻的男子正将手放进去,细心的搅拌。
台子右边是前后对立的是两排红砖瓦房,看不清里面是做什么的,但人来人往很是忙碌,再往里便看不清楚了,只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的矗立在半空中。
见锦瑟东张西望的,曹婶子知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心提醒:“这整个茶庄的茶叶都是从后院来的,因此大掌柜对后院的要求尤为严苛,每日必要来查看,你上点心。”
锦瑟连忙收回眼光,点点头,乖乖跟在她后面。曹婶子见锦瑟是个懂话的,心里很是高兴,兀自在前将制茶工序一一道来。
“这制茶粗算有八个工序,采青,萎凋,发酵,杀青,揉捻,干燥,初制茶和精制茶,一样都不能马虎。”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锦瑟在各个工序前停留,“采青只能采摘嫩叶,老叶无法使用,分芽茶和叶茶,芽茶以嫩芽做原料,茶性细腻,叶茶以叶做原料,茶性比较粗犷。她顺手指了指面前的茶叶,这些都是嫩芽,这些是叶茶。”锦瑟认清楚后点了点头。
见锦瑟明了,曹婶子又走到正中间的大台子旁,指着已经打蔫儿的叶子说道:“这叫做萎凋,茶青采下来以后,要放一会儿已减少水分,这种放置也分两种,外萎凋和内萎凋,放在屋外的是外萎凋,屋内的是内萎凋,萎凋的好坏取决于叶子的脉络,水分只有通过叶子脉络,从叶子边缘蒸发出来才是上品,而萎凋时若叶芽失水,叶片晒干晒死,会造成味薄,而芽叶积水,又会造成苦涩。萎凋最重要一步就是静置与浪青的交替进行,静置就是放置不动,让水分自然融入叶片边缘,而浪青就是搅拌,使得水汽消失,进而氧化。锦瑟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台子旁边会占有这么多人。
曹婶子顺着萎凋的台子朝前走,继续说道,这里就是茶叶发酵的地方,发酵可促使茶叶香变,色变与味变。没有发酵过的茶叶有股菜香味,发酵过后会转成花香,发酵变重后会转化为果香,充分发酵后就会变成糖香;香气的变化是与颜色的变化一起开始的,菜香的时候是绿色,花香的时候是金黄色,果香的时候是桔黄色,糖香的时候是朱红色;最后是味变,发酵越小,越接近植物本身的味道,而越多则参杂的味道也就越多。锦瑟听到如此,忍不住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眨着眼睛自言自语,“恩,这是果香的味道。”
曹婶子很惊讶锦瑟嗅觉的灵敏,自己当初是跟了老师傅学了好久,才能辨别这几种区别微弱的香味,她赞叹的看了锦瑟一眼,继续说道:“发酵完了就是杀青,杀青是用温度非常高的东西对茶叶进行过滤,使其停止发酵,杀青之后是炒青,将茶叶放入大锅中用手炒。”锦瑟一听这里,有些吃惊,“如此高的温度,都是用手炒的吗?”曹婶子对这个问题见怪不怪,点点头,继续道:“吵完后再用蒸笼将茶青蒸熟,以保持颜色的翠绿。
锦瑟见拱形门后站着几个胳膊粗壮的汉子,正揉面似的拿捏着什么,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什么呢?是不是婶子先前说的揉捻?”曹婶子很喜欢锦瑟这估计机灵劲儿,走上前去,微笑着点头。“这就是杀青过后的揉捻,它有手揉捻和布揉捻两种,揉捻次数越多,茶性就会变得越低沉,而且这揉捻的轻重还有讲究,轻揉捻制成的茶成条状,中揉捻制成的茶成半球状,重揉捻制成的茶成全球状。
锦瑟见小小揉捻竟有如此多学问,更是安心下来想要仔细学,“你猜猜这个是什么?”曹婶子见锦瑟若有所思的看着缸中的茶叶,有心想考考她。
锦瑟低头发现自己已走进了红砖瓦房里,屋里的墙壁上涌红砖堆砌成一个栏板,下面烧着红红的大火,她眼珠子动了动,献媚似的走到曹婶子身旁,“我猜是干燥。”
曹婶子见锦瑟如此聪慧有灵气,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起来,“的确是干燥,揉捻只是初步,揉捻完后将水分蒸发才是干燥,通常干燥用的都是大火上烘干。”
“这些工序完成后,制茶基本就完成了,此时的茶叶已经可以拿来冲泡了,但这种茶叶往往卖相不好,茶性也还不稳定。”
锦瑟恍然大悟道,“送给高门大户的茶叶自是不能用这种的,最后一道精制才是重点吧。”
曹婶子脚步不停,对身边的女娃儿是满意至极,她带着锦瑟来到老槐树下的屋子里,“对,精制很重要,它需要筛分,剪切,拔梗,覆火和风选五道工序,其中筛分可将茶筛成粗细不同等位,剪切则是将茶叶剪成形状,拔梗是将部分散离的茶质分离出来,覆火又称补火,是茶叶干燥不够时,重复干燥的意思,最后就是讲精制过的茶叶用风来吹,碎末和细片就会分离出来。”
曹婶子一口气将制茶工序详实的说了个遍,有些口干舌燥,锦瑟见状,立马递上自己一直抱着的茶壶,笑眯眯的说:“原来制茶还有这么多讲究,婶子可让我长见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