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锦瑟心中感慨万千,依旧是那个院子,依旧是那张木椅,可娘却永远与自己天人相隔了。厉风看着锦瑟伤感的神情,不知如何时候,她虽没和以前一样以泪洗面,却也是悲痛的不能自己,公子嘱咐自己一定要小心看护好锦瑟姑娘,此时自己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保持距离的跟在她身后,几次张口,最终却是缄口不言。
锦瑟进到屋内,原本干净温馨的家,如今空落落的,床铺和桌椅上积满了薄薄一层灰尘,家里有些晦暗,空气也有些浑浊,锦瑟想不起去打开窗户透气,只呆呆站在门口环视四周,娘,如今女儿遇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以平平安安过完下半生,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女儿做到了,娘亲,瑟瑟过得很好,你安心去吧。锦瑟在心里默念,仿佛往日坐在屋内和江二娘闲聊般。
想起来,自己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锦瑟心里一动,大跨步走进内屋,将江二娘身前常挂在身上的腰圆双面荷包找了出来,这是自己六岁时跟着来喜娘学会的第一件女红,用了那时京都时兴的黑白金三色打底,搭用红蓝绿绣花色,正面是五福捧寿,背面是娘和自己的生肖小像,娘收到以后爱不释手,几乎常年都挂在身上。想到这个,锦瑟突然想起,娘被抓走的时候是同来喜娘一起的,这段日子只顾着自己,也不知道来喜一家怎么样了,想罢便起身打开窗户朝外看,对过来喜家的大门也是紧闭的,这方方正正的小院子此时静寂无比,没有一丝声响。
见锦瑟透过窗口对着窗外发呆,厉风便走过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锦瑟抬头,想起厉风当日在西池酒楼的身手,打听个把人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便开口请求:“能帮我个忙吗?”
“恩,姑娘请说。”
“我们这院子里还有一户人家,经过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能帮我打听下他们的下落吗?”锦瑟有些担心来喜,若来喜娘真的和娘一起遭了难,来喜该怎么办呢?她比自己还小上一岁。
厉风出门交代属下,抬头便见到了云城行色匆匆下马赶来,他一身青花色袍子在巷子里格外扎眼,“这次去胡地送亲,来回也要半年时间,我不放心锦瑟,你留下暗中保护她吧。”
厉风一愣,这十多年来自己是日日都和公子待在一起,跟别说远去胡地,且不说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公子,就是作为家生子,也是必须和主人在一起的,脑子清明之后他有些激动的回道:“公子此去胡地送亲,形式并不明朗,皇上一是想要结束战事,另一方面怎么会没有试探的意图呢?胡人狡诈狠毒,我不能留下,请公子带上厉风一起。”说完这些,厉风想起了锦瑟冷清悲涩的面孔,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来,于是他甩甩脑袋,像是要把那面孔从脑中抛去,继续说道:“南昌将军的为人,公子是知道的,更何况他与公子还是生死之交,把姑娘交给他,他定能护她安全。”
云城略一思索,却还是不放心,可厉风语气坚定,此刻时间紧急,容不得多加耽误,若是自己匆匆忙忙走了,留下锦瑟一人在京都无依无靠,他是万万放心不下的,便进门将锦瑟送入马车。
南昌将军是大夜国赫赫有名的第二代将军,他的父亲曾随先帝四处征战,而他更是骁勇善战,在边疆屡立战功,虽是世袭南昌二字,将军头衔却是凭借几十年战绩而得,因此颇受人尊敬。宋项城便是从他手里成长起来,云城到边疆后,大哥为锻炼他,并不将他收入自己军下,而是转入南昌将军靡下,因此云城带兵打仗的本领便是从他处得来,可将军生来便有心疾,虽是太医时时不离身,却无奈年纪太大,心疾来的越发频繁,皇上体谅他,便从边疆回到京都养病。
五年前,在和北胡交战中,将军心疾突犯,被胡人乘机夺去,云城当时只是骁骑前锋,远远见将军处境危机,带一小股兵马,夜袭胡地,与北胡大将交手百来回合,浴血奋战,将将军救回军营,回来途中,遭受胡人追赶,为保护将军安全,云城以身为将军挡下两箭,,南昌将军赞他反应机敏,身手了得,忠肝义胆。因此成为死生之交。
锦瑟竟不知云城与南昌将军竟有如此情义,心里十分佩服,待见将军时也多了几分期待。都说将军多病,却没料到他竟在书房接待自己与云城二人。
“将军,身子可好些了?”云城带着锦瑟进到书房,见软榻上斜着身子坐着一位老者,便上前问候。
“我这把老骨头,好与不好也就是几年的事了,且不把它看的过重。”那南昌将军赵丰见云城过来,脸上闪出笑容,挣扎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云城见他吃力的很,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将他扶好,嘴里不忘关切:“您就这样坐着吧,怎么也不见个服侍的人?”
赵丰也不多挣扎,顺着云城手的力度,又歪歪斜斜的半靠在软榻上,不在意的说:“你无事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必是有重要事情,我老早让他们不用服侍,都出去了。”
云城听他如此一说,丝毫不意外,反而爽朗的接茬:“将军洞察力不减当年啊。”说罢便将一直站在屏风外的锦瑟带了进来,“我有一事请求将军。”
锦瑟见南昌将军立马行礼,半蹲着身子福了福。
“嗯。”见着锦瑟,赵丰并不多话,只状似无意的扫上了一眼,嗓子里低低发出了嗯的一声。锦瑟抬头见这个年约六旬的老者并没有久病之人常有的模样,脸色虽是蜡黄,但精神劲很足,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隐隐约约露出几分凌厉,身形瘦弱却伟岸刚正,一双大手更是节骨分明。
“锦瑟父母都不在了,我想请将军收下她,待我从胡地回来,便娶她进门。”云城知道赵丰看人一向很准,见他打量锦瑟后的态度,云城便知道此事已经成了。
“好好好,没想到我赵丰半百之年后竟又得一闺女。”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锦瑟被他二人这么一说,有些含羞的低下头,云城却是略有担忧:“此事还需保密,我爹娘并不知情,难为将军了。”
那赵丰却并不在意这些,无所谓的挥挥手说:“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没有那么多讲究,明日我便收了锦瑟姑娘为女儿,就说是我从边疆带回来的骨肉,等你回来之后,我南昌将军府以嫡女规格送入你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