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总觉得一路风景新鲜奇特,每日都过得匆匆,回去时锦瑟便又觉得这路竟是无穷无尽的长,坐了马车,转坐船,坐完了船上岸依旧还要坐马车,来回的颠簸,使她有些说不出的焦虑。
云城坐在马车里,手拿孙子兵法津津有味的看着,丝毫瞧不见身旁人小猫抓心似的痒痒,锦瑟不好打断云城,便转了身子,掀开车帘,露出半个脑袋朝外面看去,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此时没有一个人影,路旁稀稀疏疏种了许多还未成形的矮树,树叶稀稀疏疏,像是没吃饱饭似的,毫无风景可看,锦瑟有些寡然的放下车帘,不经意看到前方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棚子,顿时来了兴趣,双手扒在窗户上,伸长了脖子,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随着马车越跑越近,那东西也就越来越明显,锦瑟的心情也跟着越来越激动,近了近了,更近了。她几乎快要把云城的名字叫出口,好让他和她一起看看这难得的新玩意,车夫也仿佛明白了锦瑟的心思,在这东西前稍稍停顿了一会儿,锦瑟定睛一看,却是个由几块破破烂烂的木头搭起来的一个有顶棚子,四周用劣质的掉了色的红布包裹着,一看就是逃难人的临时住所。
锦瑟大失所望,整个人都有些闷闷地,毫无精神的放下帘子,正准备坐回原地,一个柔软有温度的东西突然贴靠在了自己的后背。吓得她整个人顿时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弹。
“归家心切啊?”云城虽看着书,但锦瑟的一举一动哪里能逃过他的眼睛,见锦瑟趴在窗前瞬息万变的表情,忍不住凑过来也看看究竟。
“没,没有。”锦瑟知道自己现在全身敏感,可又不能被云城发觉,故作镇定的回话。
云城透过还未放下的车帘朝窗外瞟了一眼,顿时明白锦瑟失望的原因,戏谑之心又起。“让我猜猜,是归哪个家心切呢?”
锦瑟见被说中了心事,耳根子一红,转身便扬起粉拳作势要打,云城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肢,使其完完全全不能动弹,“让你胡说,我才没有呢!”说罢便扬起嫩白细腻的拳头轻轻捶打上了云城的胸膛。
“啊!好痛!你这是谋杀亲夫!”云城见锦瑟的拳头过来也不躲避,只装作一副痛不欲生,支撑不住的模样,叫唤道。
“你快闭嘴!你羞不羞啊你!”车内虽没有人,但车夫和云城的小厮还在外面呢,这话若是被他们听到,那就丢人丢大了,说罢停止住捶打他胸膛的手,转而覆盖上了他的嘴唇。
云城见这是个好机会,张嘴就要咬,吓得锦瑟急忙收手,一个你字还未说出口,厉风那千年不变的声音便从窗外传了进来,“公子,府里传来急报,皇上命你即刻进宫,送公主去胡地和亲。”
“什么?即刻就启程吗?怎么没听爹提过?”云城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和亲之事我朝以往是没有的,如今圣上急招入宫,肯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事情,而爹爹提前并没有告诉自己,这中间怕是有些问题。
锦瑟看着云城紧锁的眉头,握住自己的手也不自觉加深了力道,开解道:“皇上招你入宫肯定是急事,这次出行本就是瞒着他人的,不管有什么困惑,还是先去领命为好。”
云城这才发觉自己双手紧握着锦瑟的小手,立马放开,可那手上已经有几道红红的勒痕,不禁有些心疼。“那好,我让厉风把你送回家,等我从宫里出来便把你送到南昌将军家中,然后即刻迎娶你进门。”
锦瑟不好意思的躺进云城的怀里,羽翅般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
云城策马来到西华门外,便上缴随身携带的兵器,下马徒步朝太和殿领命,踏上门外玉石阶梯没几步就瞧见殿外两旁整整齐齐站着朝中官员,云城略一踟蹰,便也跟着站在门外候旨。殿内宣武帝的声音尤为响亮,带着几分夹杂着的笑声:“路途遥远,大汗可还适应?”
“多谢夜国皇帝挂念,贵地风土人情尤为令人赞叹,自进入玉门关以后,民风淳朴,商贸兴旺,实令本王赞叹啊!”说话的正是北胡首领阿路机,他带领胡人一直居住在玉门关外三百里,与大夜国向来交好,而南胡首领却屡次进犯夜国边境,自云城率兵追击南胡以后,北胡乘机兴起,迅速收复残余的南胡人,扩大自己势力范围。宣武帝感念边疆百姓多年来遭受侵扰,当机立断做下决定,邀请北胡首领来京,并赐公主下嫁与他,以巩固两国关系。
阿路机怎么会不明白宣武帝的想法,他一直屈居玉门关外,一方面是自己实力尚未不足,不足以与夜国交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想要坐山观虎斗,以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南胡虽被打败,但残兵尚存,只有与大夜国结盟,搞好两国关系,才能完成父皇留下的遗照。因此此番一收到夜国皇帝的邀请,便快马加鞭赶来京都。
“本王一直仰慕夜国的德行礼仪,先进的农耕技术与大国之风,不知今日来此可能将贵国的播种技术带回?”阿路机抛出话题,半分真心,半分试探。
“咱们两国向来友好相处,播种技术自然可以带回,朕有一位公主,自幼勤奋好学,天资过人,定能帮朕将技术带给大汗。”宣武帝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皇后,眼神诚挚。
没料到此事竟来的如此容易,阿路机的嘴角咧开了一道大口子,感谢的话还未说出来,坐在一旁的皇后悠悠的开了口:“我有一个调皮的儿子,自幼爱驯养烈马,本宫知道大汗是一等一的御马高手,不知今日可能赐教?”
这下阿保机的嘴真是合不了了,胡地向来以好马出名,先祖的时候为了和平不是没有向他国进贡过胡地最珍贵的汗血宝马,可他今日前来却是万万没想过这个问题的,没想到自己前话刚说,后脚就落入了宣武帝的圈套,若是给吧,心里却有不甘,毕竟这几年宝马数量急剧减少,不给吧,自己刚刚求取了耕种技术,两国风范顿时显现而出。也只是一秒钟愣神的时间,阿路机原本没合拢的嘴,此时索性长得老大,哈哈大笑道:“这不是什么难题,本王愿意献出三匹极为罕见的汗血宝马,另选派二十名精良的驯马师与饲养师作为迎娶公主的回礼,以表本王心意。”
这一番谈话是进行的宾主尽欢,因此等候在门外的大臣也都逐个喜笑颜开,毕恭毕敬的恭送着阿路机的离去。
就在众人都要离开时,洪公公迈着大步谨慎而又小心的走了出来,弯着腰对着云城笑眯眯的说:“皇上有旨,您请吧。”
云城点点头,压着声音说了声:“多谢公公。”便追随其后走进了正殿。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宋云城远远瞧见龙凤椅上坐了两个人,料想皇后并未离开便规规矩矩朝着鸾椅上行了大礼。
“起来吧,前几日你父亲说你身子不太爽利,可好些了?”皇后含笑着看着云城,温柔的脸上泛出点点慈祥。
云城心里一惊,难怪父亲没有事先通知自己送亲示意,原来是在这里撒了个谎,此行自己算是非常周到小心,若是父亲不想让自己露出马脚,那现在就更应该隐瞒下去。”回皇后娘娘,好些了。”
“那就好,你大哥新近大婚,朕着实不忍心在此关口让他们小夫妻分来,那这送亲的事情就交由你头上了。”宣武帝闲闲的开了口,没有半分惋惜,自己的亲生女儿即将嫁往山高水远的胡地,仿若只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了。
“臣遵命!一定保护好公主的安全,将她平安送往胡地。”
“好!宫中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完毕,明日一早即可启程,你回去准备吧。”坐在一旁的皇后不动声色,将宣武帝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她想起了那日在宫中乞求自己的丽妃和含月,又想起了那个一直不太引人注意的揽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