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看着锦瑟时而疯狂哭闹,时而痴傻发呆,一颗心日日都揪在一起,可自己从边疆回京已有四日有余,起前瞒着爹和皇上,如今周通叛逃胡地之事怕是已经传到皇上与皇后的耳朵里,若是自己还不回朝复命,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此事可能就会反转,引火到自己身上了。
不得已,他便请来庄子上曾经喂养自己的乳母杨妈妈过来照顾锦瑟,并留下厉风守护锦瑟的安全,自己独身一人来到中和殿向皇上复命。
宣武帝此刻余怒未消,外有胡人勾结大夜国将士周通里应外合攻击玉门关,内有上京匪贼嚣张残害官员子弟,因此十分恼怒。他手拿着各地官员进献的折子,侧着身子将左手搁置在金龙御椅上,口气威严无比的问道:“边疆之事朕已经看过你的密报了,只是这周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城知道宣武帝心情不好,自己虽说连修多封密报传与京中,但事态转变的太快,因此急忙跪地答道:“臣失职,请皇上赎罪。”
宣武帝此刻没有心思多去追究其他事情,手朝空中挥了挥,“起来吧,将事情原原本本向朕道来。”
云城坚持不肯起来,仍旧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回话。“臣到达边疆大营的时候,周通已经叛国,大哥的副将张青乘其不备,将消息写于小衣上托人带回上京,因此臣去往边疆周通起先并不知情,臣到大营后着人首先将周通绑了起来,这是臣写于皇上的第一封密报,之后臣便同军师一起迅速制定反攻计划,胡人没了周通的里应外合,和泄露的军情,很快支撑不住节节败退,退回玉门关以外,这是臣报于皇上的第二封密信。”
宣武帝一字一句听得很认真,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一起,仔细分析着局势,云城略微顿了顿,又接着说:“虽说胡人暂时退到玉门关外,但臣还是觉得不妥,便又开始整顿军营,企图清理出异心者,以免发生第二个周通事件,但就在这时,周通的残余部下利用臣整顿军务之事,大肆造谣不实之事,利用人心惶惶收买看守的军营将士,周通便从大牢里逃了出去。”云城说道这里,有些愧疚,他不敢抬头看宣武帝,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自责和愧疚。
“还请皇上赎罪,臣办事不利,这才造成了此事的发生。”
宣武帝没有说话,边疆之事本就瞬息万变,今日所收密信之事或许明日便会有了变化,因此并不横加打断,“继续说。”
“是!”云城重新又接起话,“臣立马率兵追了出去,发现关外有大股胡人埋伏,便兵分三路围剿,可胡人殊死抵抗,正巧天象大变,出现了罕见的龙卷风,臣与将士在沙漠里迷了路,其首领就带着周通和仅存的七百名残兵逃亡了漠北。”云城说完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可提在嗓子眼里的心并不敢放下去。
“军营里周通的部下可曾审出些什么?”宣武帝对这些消息并不关心,反而转了话题问起了这些。
云城明白皇上这是想要调查周通与皇后的事情了,可此时牵扯到前朝后宫,自己是万万不能陷入其中的,便把话题抛向了别人。“臣已将周通三十二名部下尽数带回京都,此刻正由大理寺负责,不日便有消息。”
宣武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城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方才开口道:“下去吧。”
云城不知自己的小小心思是不是已经被皇上发现,但此时牵扯到皇后,自己万万不能轻举妄动的,若是大理寺审出消息,皇上在第一时间便会明白整个事情,那便和王府没有任何干系。
“公主,公主,咱们回去吧,今日风大,在这风口处长久站着,怕着凉的。”含月身边扎着两把顶髻发饰的小宫女儿将手中的粉紫色外袍披上了含月的背上。
“我不冷,自那日听父皇跟前的洪公公说他去了边疆,就整整三月不见他再来宫里,今日好不容易来向父皇复命,我想在这里等着看看他。”含月今日穿着一件大朵牡丹绣制的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衬得花容月貌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哎!你瞧瞧,可是有什么不妥?”今日自己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前几次宋云城看到都是自己假扮小太监时的模样,今日一定要让他眼前一亮,含月有些羞涩的这样想着,身子也转到丫鬟面前,让她好生生瞧瞧自己。
“公主原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奴婢是挑不出任何不妥的。”小宫女半是真心半是谄媚道。
“你呀!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毛病,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含月被这一夸赞,心里喜滋滋的甜,她纵身朝前走了几步,伸着脖子朝中和殿的方向看去,转而有些着急的又退回原地,似对小宫女又似对自己说:“怎么还不来?”
“都这个时辰了,要不奴婢还是先陪你回去吧,明日早些来也是一样的。”夏竹知道公主自小身子骨弱,若是今日长久在这里待着,恐怕真会生出毛病来,很是忧心忡忡的说。
“我听父皇说,他和他的大哥一样是个武功盖世,擅长带兵打仗的武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粗人。”含月丝毫没把夏竹的话放到心上,踱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夏竹对主子的这份莫名其妙,缘来已久的执着很是无语,见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希望劝动她,便只有跟在她的身后说:“公主若是如此不放心,不如试试他啊。”
含月身子一转,一个大跨步差点撞到夏竹的鼻子,吓得夏竹连连后退,胸有成竹的笑着说道:“我早就准备好啦,喏,你看看。”说着便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颜色淡雅的薛涛筏,冲着夏竹骄傲的挥挥手,“这些可都是。”
“公主,快,收起来。”就在含月沾沾自喜的向夏竹展示自己早有准备时,夏竹突然狂对含月眨着眼睛,小声的说。
含月立马意识到云城已经过来了,便低头暴走,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嘴里也不停的小声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啊,父皇会教训我的。”
云城此刻只想回家将朝中的一切告诉给父亲与大哥,然后再去庄子里照顾锦瑟,却被前面一个衣着华丽的妙龄女子拦住了去路,见这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他本想绕到而走,却偏偏被这女子来回移动的脚步打乱了去路。见她十分痛苦的样子,云城停住,客气的问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含月低着头来回暴走,眼角却不停的朝云城瞟去,见他停住和自己说话,顿时高兴的差点忘了形,多亏夏竹在旁轻声咳嗽一声,这才使她镇定下来,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皇上马上要考校我近日的功课,可这首诗我之前明明记住了,现在却偏偏怎么也想不起下半阙。”
云城看着这人,觉得十分眼熟,可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看着她衣着不菲,气质不凡,猜想不是公主郡主,便是哪家皇亲贵族的子女,他本就不喜欢娇生惯养的天家子女,因此便想迅速结束这对话,可无奈这女子来回踱步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只能接下话问:“能说出来听听吗?说不定臣下耳熟。”
含月公主见自己的目的将达到,整个人都有些微微的紧张,身子也不自觉哆嗦起来,这么近距离的云城,才发现自己以前竟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男子,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显示着武人与文人绝佳的组合。
云城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便将右手握拳放于唇边,轻咳了一声道:“姑娘还未想起来么?”
含月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又失态了,脸一红,忙用话来掩盖自己的尴尬,“杨柳青青江水平, 闻郎江上唱歌声,我记得上阕,这下阕却是怎么都想不起了。”
云城略一思索,“如果臣下没记错的话,这首应该是刘禹锡的竹枝词,下阕应该是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还有晴。”
含月双手合拢轻轻一拍,装作豁然开朗的样子,“哎呀,正是这两句。”心里面则是乐开了花,这个人如此快的说出下半阙,看来平日也是爱舞文弄墨之人,看来自己的眼光并没有错,是个能文能武之人。
云城心中牵挂着锦瑟,见事情已经解决便抱拳对着含月道:“若没事,臣下告退了。”
含月实在找不出留下云城的理由,自己虽日盼月盼了三个月,可真正见到他时,也只能绞尽脑汁留下他片刻,虽则不愿意,也只能低下头小声的从嗓子里吐出半个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