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良人归来

阮楚独自一人坐在府井酒楼的二楼临窗位置,说实话,他不大喜欢这里,来来往往人流太多,且能够出入这里的大多都是富贵名门之后,见惯了那些花钱如流水,纵情声色只为贪图一时享受的纨绔子弟,他打心眼儿里有些厌恶,或许是自己从小穷怕了的原因,那些不回首,食不果腹,亲人分离的旧时光片段总是时不时的从记忆深处蹦出来,当初,若是娘能有一两银子,如今怕也不会骨肉分离了,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中的茶杯不自觉地也被捏的好紧,似乎顷刻间便要碎了似的。

“怎么?有心事?”那个大腹便便,行踪神秘的上家推门而入,见到阮楚捏着茶杯呆呆的坐定在软椅上,有些疑惑的问道。

听到这个突然的声音蓦然响起,阮楚迅速收去了脸上那一丝丝淡淡的悲伤,坐直身子对着来人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那人见阮楚不理会自己的问话,并不在意,他慢步走到阮楚对面,靠着两人相隔的桌子旁边,掀起后衣袍有些费力的坐了下来。“恩,交给你做,我放心。”

阮楚对他这句说不出任何意思的赞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声开口。“十二个人,一人不少,可准备好了银子?”

“不急不急,”那人见阮楚直奔主题,将手放在嘴边的那抹八字胡须上轻轻摸了摸,笑着说道:“如今上京因为各官员,朝中重臣之子的死而人心惶惶,我相信你一定会做的滴水不流,让人查不到痕迹吧?”

阮楚重新又端起茶杯,将滚烫的热茶递到嘴边,慢慢的品尝了一口道:“你放心吧,查不到任何线索,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也是我担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人听到这里,原本不甚安落的心这下彻彻底底的放了下来,继而有些忘行的闲话般同阮楚说道:“边疆正在极力抵御我族人进攻,朝中若是查不出此时,大臣们一定会生出异心,纷纷动乱,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大动荡吗?看来提前要发生了。”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事情已经大获成功。

阮楚不耐听他说些这些,来提醒自己是个十足的叛徒,生在大夜国,长在大夜国,却帮着胡人加害大夜国。若是无法生存,哪里都不是家,十多年前善良劳苦的娘若是能在这片土地上多得一文钱,也不会落得家里子散。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开口:“十二人,一人三百两银子,一共三千六百两。”

说罢便把头转向里侧,朝着窗户外面看去。一个女子急切的奔走的声影闯入了她的眼中。

“官大哥,我求求你,带我去见见我娘吧,她是无辜的,这条街上所有人都可以作证。”锦瑟在家一直等到傍晚还不见江二娘回来,便急急忙忙来到铺子寻找,结果刚走到铺子门口便听人说娘被当成了嫌犯抓紧了监牢里。

那被锦瑟双手抱住胳膊的衙役,很是不耐烦。今日上头又加下了两道急令,一定要在三日内将凶手捉拿归案,如若不然,所有人都要克扣两个月的俸禄,因此大家伙都像发疯似的满大街搜查,只为快点找出凶手。其实不确定的,误抓的人有好几百,可谁又去在乎呢!大家伙儿谁都只想混口饭吃而已。这会子锦瑟大闹着冤枉,自己又能怎样,这些跑腿的衙役从来就只有抓人的权利,却没有放人的资格。

满街上哭天喊地的叫唤,大人小孩的嘶叫早已把他吵得头痛,这时可倒好,眼前的这个女子不仅仅大吵大闹,还拽着自己的胳膊,让他更是来气,抬手用力的就将她甩了出去。“反了你了,官爷抓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锦瑟全身被摔得生疼,原本自己只是听说娘亲被无缘无故抓紧了大牢,自己还不敢相信,如今听到这话便深信不疑了。她爬起来又冲到衙役身边哭着大喊道:“官爷,求求你放过我娘吧,她真的是无辜的。”

楼上的阮楚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因为自己将宋容城从楼上丢了下去,使得她家遭受飞来横祸,今日又是因为自己执行任务,使得她的娘亲无辜被抓,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看着锦瑟被丢到地上痛苦神情,以及追着衙役苦苦哀求的表情,又想起了那日自己高烧昏迷被她熬药照顾的事情,更加坐立不安。

“公子,你歇息下吧,咱们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路,你的身子受不了啊。”厉风骑着骏马与云城并肩飞快的疾驰。

“不!我走时没有见到她,留在树上的记号也不知她看没看到,如今能回来了,我要前去看看她才安心。”云城风尘仆仆,目光专注的盯着前方回道。

“可是您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路已经三天三夜了,如果您身子不好,锦瑟姑娘见了也不会安心的啊!”厉风跟着云城数十年,十分熟悉主子的性子,倔强的如同被牛拉着,可这样不要性命的赶路还是让他担心不已。

“别担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三个月来边疆事物紧急敏感,我连写信给她的机会都不能有,此时早已归心似箭,哪里还顾的了其他。”说罢便将手中的长鞭重重抽下身下的骏马,马儿吃疼飞快的超前跑去,留下身后的滚滚黄烟。

马儿刚刚跑进内城,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云城没有放慢速度,不停的抽动着鞭子,口中不停的大喊:“让道,快,让道。”

“今日你若是不让我与娘亲见面,我便是与你拼了!”锦瑟大着步子,奋力追着前面骑着马的衙役,如同疯子般大喊道。

云城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从上往下看着不远处满身灰尘,痛哭流涕的锦瑟时吓了一大跳,迅速勒住马蹄,顾不得马儿受惊,朝后仰着脖子嘶叫,便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把将快要虚脱的锦瑟抱在怀中。

“锦瑟,锦瑟,你怎么了?”云城见怀中的锦瑟如此这般,心疼的连语调都变得颤抖。

锦瑟没料到云城从天而降,此刻自己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惊诧的抬起头,见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云城,顿时放松下来,一颗悲愤难受,脆弱的快要碎裂的心如同被人拿出来温柔的安抚了一般,她伸出双手,使劲儿抓住云城的袖子,语无伦次的说:“云城,你回来了就好,快,快去救救我娘。”说罢体力不支,头朝云城怀里一歪便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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