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补偿

锦瑟带着八分气喘和三分侥幸的回家了,刚刚走进院子大门,便和正要出门的来喜撞了个满怀。

“你这是去哪里啊?这些东西也新鲜。”锦瑟见来喜手提着一个装满槐树饼的篮子,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你不知道么?这是送去给云隐寺主持和方丈的素食,咱们穷苦人家送不起金银财宝,送这些时令的食物去也算是一番心意。”来喜笑眯眯的向锦瑟解释道。

“哦,没想到你还是个信佛的,”锦瑟接着说,突然眼珠子一转,贼兮兮的开口,“佛祖要是知道了你如此诚心,以后一定会赐给你一个好夫君的。”

来喜和锦瑟年纪是相当的,正是要找婆家的时候,此时听见锦瑟如此打趣自己,耳根子霎时便红了起来,“好啊,你这个坏女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抬手要打。

锦瑟一见情况不妙,转身就朝屋外跑去。来喜也顾不得娘刚刚吩咐自己要速速去云隐寺汇合,追着锦瑟大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让你再说。”

锦瑟被来**追不放,朝着云隐寺的方向跑了好久,最后不得不笑着求饶道:“好喜儿,我错了,饶了我好不好?”

来喜见锦瑟休战求饶这才停下来,喘着粗气,弯着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和你闹了,我还有正事要做呢!正巧前面就是云隐寺你要和我一起吗?”

锦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寺庙门前,左右闲着没事便和来喜一起进了大门,锦瑟今日不喜欢往人堆里凑,便独自一个人来到了云隐寺的后山,这里山势陡峭,郁郁葱葱的绿色山体上点缀着各种不知名的各种颜色的小花,稀少的游客,清新的空气和清脆的鸟鸣声让锦瑟的心情大好,她惦着脚尖,一步一踱的朝深处走去,忽然见丛林隐蔽之处竟有一所半掩着门的小房子,“这里还住着人家么?”锦瑟自言自语道,脚步也朝着门口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她便踮起脚尖,将脸贴在门缝间朝里看去,晦暗不明的日光将屋内的一切都照射的模模糊糊,靠窗户下是一张简单的木质桌子,上面简单的放了些茶具,方形小木椅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积满了灰尘。与窗户对应的另一边墙旁边是一张简易的雕花木床,没有纱帐没有棉被,只有一个沉睡的男人。

锦瑟看到这里,急忙把脑袋收了回来,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呀不小心偷看到了别人睡觉了,她心里这样想着,却鬼使神差的又朝门缝向屋内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那个男人竟如此眼熟,眼熟到锦瑟未加思索的猛地推开了大门。

“好啊,终于找到你的老巢的,看你以后还往哪跑!”锦瑟麻利的卷起袖子朝着李牛熟睡的床边走去,想要随时动手干架一场。

没想到躺在床上的李牛对她的挑衅置若罔闻,毫不理会。

这可把锦瑟彻底惹毛了,“看你上回睚眦必报的样子,怎么,这时瘪三了。”

李牛还是一动不动,任由锦瑟如何喷着唾沫喋喋不休的叫嚣。

锦瑟朝着光线不明的床榻内一看,这李牛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嘴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一般,虚弱的厉害。锦瑟见情况不妙,霎时忘了自己的初衷,小跑两步跪在床榻边,伸手便去触碰他额头的体温,“呀,怎么烧的如此厉害?”锦瑟被阮楚滚烫的体温吓得收回了手。“你这个人平日看着状如牛似的,怎么今日高烧便把你打倒了。”她嘴里这么说着,眼睛也跟着一起全身上下的打量他。

见李牛腹部有些潮湿,便掀开他的衣袍,这一下可把锦瑟给吓着了,那微微潮湿的衣袍下面中衣竟被鲜红的血迹打湿了个透,锦瑟迅速掀起他的上衣,整个胸腔千疮百孔,刀剑的痕迹累累叠加,令人不忍直视。

“李牛,这是怎么回事啊?”锦瑟从未见过这些严重的伤痕,她惊得有些手足无措,口中喃喃道。“不行,得去给你找个大夫,要不然你会死的。”锦瑟说完便起身想要出门去找寺内的主持。

没想到刚一起身,李牛右手突然凌空抬起,紧紧抓住锦瑟的手腕,疼的锦瑟一个机灵,以为男主刚刚只是作假给自己看,便头也不回的大叫道:“好你个李牛,枉我刚刚被你骗到,再不放手,我就叫人了!”

没想到李牛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也并没有因为锦瑟的话力道有任何松动,紧闭着眼睛,嘴里只不停的小声叫着:“娘,娘,你在哪里?”

锦瑟听见这奇怪的声音,忍不住回头,见李牛的脸比刚刚烧的更红,虽是紧握着自己的手腕,但他整个人却是毫无知觉的,“哎!烧糊涂了吧?”看到李牛这个样子,锦瑟才明白自己刚刚是误会了他,心中有些歉疚便重新再次蹲下来,不敢再惹出更大的动静。

阮楚此刻已是被烧得迷迷糊糊,身体虽极不舒服但意识已经模糊,他梦到了幼时的那间破茅屋,娘挺着大肚子,坐在残破不堪的绣架旁温柔的对着自己说:“东儿,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弟弟,等他长大了东儿就可以带着他一起去田里捉泥鳅了。”阮楚咧着嘴,仰着脖子傻乎乎的看着娘亲。

“小馋虫,又想吃泥鳅啦?”娘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的捏了捏。

“东儿捉着泥鳅回来就可以给娘补身子了。”东儿看着日渐消瘦的娘亲,伸手想要替她缕缕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可手还没伸过去,娘就如一阵风似的不见了。东儿大惊,迅速站起来,四处找寻。

“东儿,去吧,跟着师父好歹还有一口饭吃。”娘又出现了,可这次东儿已经变成了八岁的小少年了,只是个头虽高,却干瘦如排骨,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

“不,东儿不去,东儿要和娘在一起。”短短几年时间,娘迅速衰老了许多,原本苗条的身材已经伛偻的变了形。

“东儿,娘养不活你,跟着师父好好学武,也好过和娘一起死啊,娘对不起你,养不活你。”娘狠心掰开东儿紧拽的手,泣不成声的说道。

“娘,娘!你在哪里?东儿可以养活你了。”阮楚无意识的叫喊着,眼角涓涓不停的流着泪水,和汗水夹杂在一起分不清楚彼此。

锦瑟见他神智已经完全不清楚了,握着自己的手不断的叫着娘亲,便狠心掰开他的手腕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阮楚已经倒在了地上,锦瑟有些愧疚,定是刚刚自己太用力才将他拖拽至地上的,她吃力的将阮楚重新扶回床上躺着,便升起炉子将自己刚刚从方丈那里要回的草药用文火煎起来。

“你快好起来吧,是我的不对,惊动了坏人,让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们以后就算扯平了好不好?”锦瑟将煎好的药水用汤匙乘着喂到阮楚嘴边,愧疚的对着昏迷不醒的人说。

“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虽然你上次在酒楼故意加害于我,可那日在树林之事,是我做的过分了些,如今我煎药给你吃,你可要快快好起来。”锦瑟见阮楚虽然没有意识,但还是乖乖喝下了药水,很是开心,继而又不停的碎碎念起来。

“我发誓,我这辈子就只做了这么一件不仗义的事情而已,如今我快后悔死了,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哪怕让我补偿你都可以好吗?”锦瑟见药水已经全部喂完,便收了碗去。

阮楚渐渐恢复了一些直觉,但只觉得耳边一直在嗡嗡作响,不停的有人在聒噪,惹得他心烦意乱,他用尽全力睁开眼睛想要找寻声音的来源,忽然见一个陌生女子竟在自己屋内,十分惊诧,待锦瑟转身,阮楚竟一下子从床上跳着坐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喊道:“谁让你过来的!你这个晦气的!”

锦瑟正在喋喋不休呢,说了这么一会子的话,正觉得口干舌燥,冷不防的被身后的大动静吓得急急后退,口里还大叫着:“啊,啊, 啊,见鬼啦!”

阮楚简直对她无语了,明明是她无端闯入别人家,现在主人家开口说话了,她反倒像是受了惊讶般,不过也懒得想这么多,如今自己这样子,怎么说也和她有着六分的关系,因而更加厌恶道:“滚,快给我滚出去。”

锦瑟回头见李牛竟苏醒了过来,喜悦之情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呢,愤怒就又如火舌般控制不住想要还嘴:“你这个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救了你,你知不知道。”

阮楚因为气急攻心,此刻便觉体力不支,摇晃着要到下,他勉强支撑住身子,冷笑一声:“哼,救我,姑娘以为我这满身伤痕是拜谁所赐?”

锦瑟见他说道了重点,不免有些心虚,气势汹汹也即可少了几分,但阮楚如此不留情面的对待自己实在是有些没有面子,便扯出别的理由来说:“我,我好歹也到处帮你找药草,替你煎药,你知不知道,你这破屋子什么也没有,我费了多大劲才把药煎好啊。”

阮楚听到这里更是生气,自己隐居藏身的地方竟被她发现了,如果刚刚她明目张胆的四处找寻治疗刀伤的药材,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发现,自己恐怕又要四处为家了,因而眉头紧皱,单手指着门口冲她吼道:“滚,给我滚出去,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锦瑟一见此人如此不通情理,冥顽不灵,便抬手重重朝地上摔下手中的泥碗,一边走一边也气急败坏的说:“如此不知好歹,留你一个人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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