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日子难过,我这一辈子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没想到却遭了这样的罪。”江二娘手中拿着一把打蔫儿的韭菜对着来喜娘抹着眼泪道。
“江家娘,你可别再哭了,这都是造化,谁能想到好好的竟能出这档子事儿呢,好在你们一家人没什么事儿。”来喜娘从嫁过来便一直住在这里,和江二娘做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此刻见江二娘心情着实不好,也搬着一张自家小板凳儿坐在院子里安慰着。
“我也知道这是造化,老天爷要是下了旨意谁也逃不掉,可我这一辈子没杀人没放火的,开了这么个仅够糊口的酒肆,连往酒中兑水的事都没做过,为啥偏偏要惩罚我呢,一辈子无儿无女不说,眼见着老了还要食不果腹。”江二娘着实委屈,她这一辈子先是嫁错了人,守着一个整日酗酒,不管任何家事的甩手男人,再是不能生育,引得旁人指指点点,而后又断了生计。
“别这么想,你不是还有个孝顺机灵的好闺女吗?”来喜娘一时找不到话安慰,便拿出锦瑟回话。
“是啊,我这一辈子唯一的盼头就是我这个闺女了,只要她能够平安无事,就是让我这个遭老婆子再受十年罪,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想起自家女儿,江二娘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站在大门外的锦瑟将院子内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了,她不愿意此刻进屋引得娘再次伤心,便转身向大街上走去。
云城远远瞧见锦瑟耷拉着脑袋,毫无精神的迈着迟缓的步子走在自己前面,心里一喜便从背后大声呼喊:“哎!那位姑娘,没想到今日咱们又见面了。”说着便三步做两步的赶上了锦瑟。
锦瑟听到有人在唤自己,抬头看是云城,面目表情的回答说:“哦是。”
云城从未见过这样的锦瑟,记忆中她似乎永远都是活蹦乱跳天真烂漫的样子,今日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毫无生气。“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能说与我听听么?”云城有些关切的问道。
锦瑟这几日接连收到内部外部的打击,让她很是郁闷,此刻能有个可以说与的人,自然是好的,于是她便将近日发生之事一一道了出来。
云城听后先是惊讶,然后了然最后却是充满歉意。锦瑟见他表情不对,便问道:“怎么?你早知会有这样的事么?”
“不,姑娘可能误会了。”云城见锦瑟此刻脸上还有未消去的怒气,便解释道。“前几日我回府听家人说我那贪玩的三弟被歹人陷害,从高处摔下,至今仍无法下床行走,便准备调查此事的,没想到竟然也让你们受了牵连。”
锦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祸害竟是这般遭人暗算。她无法责怪云城,也不好意思再絮絮叨叨诉说自己家被牵连的事情,有些讪讪的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是我弄错了,还误伤了人呢!”
云城大概猜出锦瑟闷闷不乐的缘由,于是便主动提出说:“记得上次在江边你为我解围后我说过的话么?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宋云城定是竭力相助的。”
锦瑟不愿意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是宋云城这种显贵,可眼下家中实在是断了生计,便有些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云城见锦瑟左右为难的样子,心下便明了过来说:“我有个好主意,不知能不能帮助你一家解决眼下的困难。”
锦瑟一听,眉毛向上一挑,急不可耐的说:“是什么好主意?”
云城见锦瑟神态如此认真,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于是便慢条斯理的说:“你家酒肆店铺被砸,没了做生意的地方,但存放酒的地方的还在吧?”
锦瑟弄不懂他的意思,只老老实实的说:“我家的酒一直放在酒窖里,只要用的时候才会搬一些到店子里,当然都还在。”
“那就好办,这附近大多都是一直在你家酒肆吃酒的熟客,你回去同你爹娘一起将还剩的桌子凳子搬出来放在铺子门外的大街上,这日头舒服的很,定有很多人愿意来此露天吃酒聊天的。”
锦瑟一听,这是个绝好的主意,即可以不在屋内也可以卖酒做生意。“果真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娘。”说罢抬腿边走,想要将这个好消**快告诉江二娘。
云城见她笑颜如花,仿若拨开层层云雾后的阳光,心没来由地就漏跳了一下。“哎!”见锦瑟已经转身离开,不知怎么的,他右手迅速抬起,喉咙一紧,一个字便冒冒失失的冲出口来。
锦瑟有些迷惑的回过头,突然明白过来,接着又露出笑嘻嘻的容颜,恍然大悟般。“谢了!公子今日之恩,锦瑟定当铭记于心。”
云城见锦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结结巴巴想要解释,但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口不择言道:“这些小事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云城上次承受姑娘如此惠助,现如今还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呢!”这话刚一出口,他便想要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明明锦瑟刚才才说起。
锦瑟对云城的这一系列小小心思却是毫不知情的,她将双手放于背后,只露出两个圆润窄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说:“江锦瑟,咱们如今就算扯平了,公子想是出生于富贵人家,所以少见这市井流氓的龌龊,可锦瑟却不同,以后若是公子有需要锦瑟的时候,请尽管直言!”说罢便转过身去,步伐矫健轻盈,宛若梁间的燕子般离去。
空留下云城,若有所思的呆立于原地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