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荒与卑劣

石门后的甬道翻涌着粘稠的黑雾。

林初扶着冰冷的岩壁,每走一步,脊椎都像是在被生生拆解,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刚才为了顶住那组青铜齿轮,她的肩膀几乎被挤碎,半边身体已经麻木。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极度脱水和失血后的征兆。

“快点,别死在半路。”黑狗在后面推了一把,力道粗暴。

林初踉跄了一下,手掌撑在粗糙的岩壁上,先前被机关抽干血的伤口再次崩开,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甬道里的空气异常灼热,仿佛地底深处藏着一座巨大的熔炉。

赵强走在队伍中间,右手一直死死揣在兜里,原本肥硕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扇合拢的石门,眼神里满是恐慌。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恐慌转化成了更深重的恶意。

“老疤哥,刚才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赵强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在狭窄的甬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走在最前面的老疤停下脚步,侧过半张满是横肉的脸。

“说清楚。”

赵强指着林初,咬牙切齿地叫道:“她刚才明明知道机关在哪,却故意拖到最后才说!她就是想卡死齿轮,把我们都绞死在里面!”

黑狗听了,脸色顿时变得狰狞,一把拽住林初的头发,将她狠狠撞在石壁上。

“妈的,我就知道这娘们不安好心!刚才老子差点被那人脸真菌给吃了!”

林初被撞得头晕目眩,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

“没有?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赵强步步紧逼,掩饰着自己断指的颤抖,“老疤哥,这种祸害留着就是浪费粮食,还有水。”

老疤的目光在林初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腰间那个干瘪的水囊上。

地底的温度在升高,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焦渴。

“水不多了。”老疤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在这地底下,生存资源高于一切。这是他默认的战力优先法则。

黑狗立刻会意,狞笑着上前,一把扯下林初腰间最后的水囊。

“还给我……”林初伸手去抓,却被黑狗一巴掌扇在脸上。

“滚一边去!”黑狗将水囊在手里掂了掂,谄媚地递给赵强,“赵哥,你受惊了,多喝点。”

赵强接过水囊,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老疤没说话,转过头继续向黑雾深处走去。在他眼里,林初这个“废柴”的命,已经不值这半囊水了。

林初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

肺部像是在燃烧,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视线开始因为脱水而出现重影。

赵强故意停下脚步,站在林初面前。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水囊塞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故意让清澈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领。

“渴吗?”赵强狞笑着,将水囊倒转。

哗啦啦——

清澈的水洒在干裂的岩石地面上,瞬间被那股灼热的气息蒸发了大半,剩下的则顺着岩缝渗了进去。

“跪下,求我。”赵强压低声音,语气恶毒,“求我,我就给你留一口。”

林初死死盯着那滩正在消失的水迹,指节捏得发白。

她没有下跪,只是用那种冷得让人发毛的眼神看着赵强。

不远处,陆沉背对着众人站在黑暗边缘。

他后颈的皮肤下,那枚芯片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频率快得惊人。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战术手套的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兽正试图冲破牢笼。

然而,他的身体却僵硬如石。

洗脑程序的指令像是一道道通电的锁链,死死锁住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的眼球充血,死死盯着前方的黑雾,指尖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颤抖。

林初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沉沦,那是生命力流逝的信号。

但就在这一刻,她血液中残存的青铜感应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直觉穿透了焦渴的痛苦。

在这干燥得让人发疯的甬道里,她似乎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阴冷的潮湿气息。

那气息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石壁那些细微的缝隙深处。

它们像是被赵强洒下的那滩水惊醒了,正贪婪地顺着水汽的方向爬行。

林初的瞳孔缩了缩。

她“看”到了,在那层层叠叠的黑雾之下,无数细小的黑影正在岩缝中急速穿梭。

“赵强。”林初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平静。

赵强正得意地晃着水囊:“怎么,想求饶了?晚了!”

“你会后悔的。”林初轻声说。

赵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后悔?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

他的话戛然而止。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密的、如同无数指甲在抓挠石壁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声音极其密集,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

赵强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脚下。

原本洒在地面上的那滩水渍,此时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正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迅速吸干。

而那阵“沙沙”声,正顺着水迹消失的方向,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他逼近。

赵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黑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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