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林初醒来时,耳边是嗡鸣的重音。视线像被贴了一层粘稠的血膜,看什么都带着诡异的重影。
她下意识想抬手揉眼。
咔。
双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绞死在身后。
“唔……”
林初一动,手腕处立刻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那是工业扎带。
尼龙材质深深勒进细嫩的皮肉,随着她的挣扎,锯齿扣锁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骨缝里。
不只是手。
她的双腿被粗重的尼龙绳一圈圈缠绕,从脚踝一直捆到大腿根。
整个人像是一件被打包待运的货物,狼狈地蜷缩在潮湿的地板上。
地板很硬。
那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带着地底特有的滑腻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和刺鼻的劣质烟草味。
“哟,醒了?”
一声粗砺的嗤笑在头顶炸开。
林初费力地仰起头。
不远处的岩壁边,燃着一个简易的无烟炉。火光跳动,映出几道高大的黑影。
一个理着寸头、皮肤黝黑的男人正蹲在她面前。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折刀,刀尖在火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蓝光。
黑狗。
林初认得这张脸。
在昏迷前的那个雨夜,就是这个男人用电击棍抵住了她的后腰。
“放……放开我……”
林初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狠狠磨过。
“放开你?”
黑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林初的肋骨上。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林初整个人被踹得横滑出去半米,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
剧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干,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条缺水的鱼,无力地蜷缩成虾米状,浑身痉挛。
“黑狗,别把货弄坏了。弄死了,你赔命?”
无烟炉旁,一个一直沉默擦枪的男人冷冷开口。
他脸上横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条扭动的蜈蚣。
队长老疤。
他手里那柄黑色自动步枪在抹布的擦拭下,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疤哥,这娘们儿命硬着呢,地上的社畜都这德行。”
黑狗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再次走向林初。
他蹲下身,用冰冷的枪管用力拍打着林初汗湿的脸颊。
“这是哪?”
林初缓过那阵剧痛,死死盯着黑狗。
她的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大哭,反而透着股让黑狗不爽的韧劲。
“这是哪?”
黑狗狞笑,枪管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恶意地顶住她的颈动脉,“这是送你投胎的深坑。知足吧,你有大用场。”
大用场。
林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她没再说话,而是借着微弱的火光,快速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
四周的岩壁并不是天然生成的,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
那些抓痕极深,不像是人类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拥有利爪的生物,在极度疯狂的状态下生生刨出来的。
而在她身后的岩壁上,刻着一些诡异的符号。
那些符号在火光下若隐若现,透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就在这时。
黑暗的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且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林初紧绷的神经上。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黑狗瞬间噤声,老疤也猛地站起,咔哒一声,拉动了枪栓。
空气瞬间凝固。
林初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正从那片粘稠的黑暗中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冷冽的、带着金属味的压迫感。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肌肉轮廓在紧身衣下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弧度,每一步都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他的脸上扣着半截冷硬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
林初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那种气息……
危险,却又带着一种刻进骨髓里的熟悉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莫名躁动起来。
男人跨过碎石,靴底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岩洞里回荡。
他没理会老疤和黑狗,径直走向缩在角落的林初。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冷冽的皂香味混杂着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林初的感官。
林初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双眼。
男人在林初面前半蹲下来。
他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处带着细微的伤痕。
林初本能地想躲,男人却动作极快地扣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迫她仰起头。
嘶——
林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下一秒,一柄漆黑的折刀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刀尖贴着颈动脉,那种冰冷的触感让林初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向导,货醒了,可以开始了。”老疤在后面低声说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
男人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林初脸上扫过,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林初皮肤的一刹那。
林初清楚地看到,男人那只握刀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违背了他冷酷意志的、生理性的战栗。
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
林初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传出的、剧烈得近乎狂乱的心跳声。
他在烦躁。
他在抗拒。
这种身体本能的强烈反应,与他那双毫无波动的冷漠眼睛,形成了极度扭曲的矛盾感。
仿佛在这副冷酷的躯壳下,藏着一个快要失控的灵魂,正对着她疯狂嘶吼。
“放……放开……”
林初盯着他,声音颤抖。
男人的眼神深处突然炸开一抹挣扎,后颈处的皮肤下,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他猛地收回手,动作生硬得像是一台断电的机器。
“等。”
他吐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让林初心尖发颤的磁性。
他站起身,背对着林初,呼吸略显急促,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喷薄而出的本能。
林初缩在岩壁边,刚才挣扎间,手腕处的扎带划破了皮肉,一丝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啪嗒。
血迹落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正巧溅在了那个诡异的符号中心。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动从岩层深处传来。
那个原本灰暗的符号,在接触到林初血液的刹那,竟产生了一丝极其暗淡、不为人知的红光。
紧接着。
原本躲在黑暗缝隙里、正悉悉索索爬向林初的几只变异黑甲虫,像是突然遭遇了天敌。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地掉头逃窜。
甚至有几只因为跑得太急,直接撞死在岩壁上。
那种恐惧,是来自基因深处的臣服与避让。
林初愣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与这片冰冷的地底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来了。”
老疤突然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洞口深处。
沙沙。
沙沙。
那是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黑暗中,两轮磨盘大的猩红竖瞳,正缓缓睁开。
那东西……
是冲着林初的血来的,却又在忌惮着什么,迟迟不敢踏入火光范围。
男人猛地转身,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身体完全不经大脑思考,已经挡在了林初面前。
他的大脑明明在下达撤退的指令。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死死护住了这个“货”。
那种保护欲,浓烈得近乎病态。
“陆……”
林初张了张嘴,那个尘封了三年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腥臭的风已经席卷了整个岩洞,黑暗中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男人扣动了扳机。
火光炸裂。
战火瞬间点燃了寂静的深坑。
男人在开火的间隙,突然回头看了林初一眼。
那眼神里,除了冰冷,竟还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不见底的痛楚。
“别动。”
他低吼,声音震得林初耳膜发麻。
林初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手心渗出的血,在岩壁上勾勒出一道诡异的红痕。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