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冒险

傅孟秋抵达阳升时,午休时间刚好结束。

望着眼前的大楼,她心跳不自觉加快,解开安全带一捏掌心,才发现出了冷汗。

深呼吸一口气,傅孟秋伸手预备开车门。

一旁宋礼生瞧见她这副模样,叫住她:“很紧张?”

说没有是假的,因为她确实心虚,另外也不知公司里的人是否知晓自己在和李青阳分居。

傅孟秋老实点头:“有点,怕被识破。”

“放心吧。”宋礼生给她下定心丸,“那么好面的一家子,表面风光看得最重,不轻易外传家丑,你只管大胆进去,一天没离婚,”他顿了下,眉眼间隐隐透着不快,“你就还是名副其实的阳升老板娘。”

他仿佛有读心术,连她的担忧都能一清二楚。

这种不言而喻且能给予底气的默契,让她内心莫名地充满了安全感。

不禁感慨,怪不得现代女性都喜欢年上。

见她盯着自己愣神,宋礼生抬了下眉:“还有问题?”

傅孟秋摆摆头,拎起包和刚买的咖啡蛋糕,伸手去开车门:“那我去了。”

“我在这儿等你。”

傅孟秋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脑袋又转回去:“等我?我可能没那么快。”

“不碍事,你照你的节奏来。”他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玩笑,“‘潜伏’行动,有个照应总是稳妥,保持联系。”

傅孟秋失了声笑,心情放松不少:“我会尽力的。”

阳升公司的办公区是Soho楼里租的大平层,面积比不上远晟,装修环境更是不如远晟气派华丽。

电梯直达,一进大门,前台的接待员认得她,起身喊了声“老板娘”后,说:“您找李总吗?他今天没来公司。”

接待员的态度一如既往,不见有何异样,想来对李青阳的家事尚不知情。

好在以往常来公司,混了个脸熟,才不显得这次的走访突然。

傅孟秋暂时松了口气,一脸从容:“哦他出差了,让我来拿个东西。你忙,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就行。”

常态罢了,接待员颔首莞尔:“好,您请。”

财务总监有单独的办公间,傅孟秋一路往里走,员工们见惯不惯,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几乎不抬头。

到了财务室门前,傅孟秋深呼吸几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

月底,林枫正忙着对账,午饭简单对付两口就钻在了电脑前,抬头一见来人,笑了:“孟秋姐?怎么这个时候来?李总出差呢。”

“我知道。”傅孟秋推门进来,顺手带上房门,将纸袋往她桌上一放,“我来找你的。”

林枫是傅孟秋大学同系学妹,在校期间,两人关系还算亲近。那年婚后不久查出怀孕,傅孟秋打算离职安心养胎,恰逢林枫毕业在找工作,傅孟秋便介绍她来接替自己。

“瞧我,”林枫拍拍脑门,自嘲道,“对账对傻了,俩公婆一屋檐下的,李总出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找我干啥?”

“喏,经过咖啡店给你带的。”傅孟秋从袋里取出咖啡和蛋糕,“有份文件,青阳托我来找你印个章。”

林枫接过咖啡,询问:“什么文件?急着要吗?”

“对。”傅孟秋低头去翻包,掏出那张询证函递过去,“临时要的。”

林枫接去瞧了眼:“银行询证函,要查公账吗?”

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傅孟秋扶了下镜框,稳住心跳和声线,装作不怎么知情的样子:“应该是吧,他让我来印了送去银行,我就没多问。”傅孟秋喉咙滚了下,“要不你问问?”

“哦不用不用。”在林枫看来,傅孟秋和李青阳的夫妻关系如胶似漆,傅孟秋也会时常替李青阳审阅财务报告,她并未起疑,也懒得多打个电话,“他跟你说了就行,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印。”

公章锁在总经办的保险柜里,林枫拿着询证函出去了。

傅孟秋趁此机会,迅速插上U盘,打开电脑上账务相关的文件夹,搜索“账套”。

这个文件夹是她当年创的,密码也是图好记设置了“123456”,就是不知林枫是否改过。

她尝试了一遍,文档被成功打开。

透过百叶窗往总经办望一眼,林枫正在开保险柜。傅孟秋抓紧时间,导出数据传到U盘。

容量过大,需要点时间。见林枫已经盖完章往里收公章,傅孟秋心头一紧,急得手指在桌上直敲,眼睛一边死盯着屏幕,一边注意林枫的动向。

还需一分钟,可林枫已经关上门准备往回走。

傅孟秋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声线紧绷地对林枫高声道:“林枫啊,可不可以帮我带瓶苏打水出来,青阳办公室的冰箱里有,有点渴。”

“哦好。”林枫重新转了回去。

等她拿了水再度关上门,账套已经成功导出,电脑桌面也被傅孟秋恢复了原状。

林枫走进来,递上水,注意到她额角的汗珠,惊呼一声:“嚯!你这么热啊?”

傅孟秋一边接水,一边僵硬地抖了抖毛衣衣领,抹去汗:“呃,是是啊,有点闷。”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印好了,给你。”林枫把文件给她,坐回电脑桌前。

视线在红章上停留片刻后,傅孟秋将询证函收进包里,“谢谢你啊,麻烦你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忙。”

“客气,”林枫端起咖啡朝她一举,“谢谢你的咖啡和蛋糕。”

道过别,傅孟秋出了财务室,关上房门,转身那一瞬间,长长地松了口气。

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宋礼生拨来的。

傅孟秋接通后贴到耳边,加快脚步往公司大门外走,压低声:“拿到了,我马上下……”

傅孟秋脚步一顿,话也同时断在了嘴边,手一抖,慌忙将手机收了线:“大、大伯。”

中秋那晚在李家的争吵,李家大伯李肇山也在场,但他小半月没和李肇旺父子见面,并不了解后续情况。

此刻在公司见到傅孟秋,先是一怔,继而又和蔼一笑,关切道:“孟秋,你今天也在,和青阳还好吧?”

背包的肩带往下滑,傅孟秋伸手勾上肩摁住,强装镇定地抿起笑:“嗯,挺好的。”

“那就好。”李肇山欣慰一点头,搬出那套和程莉华大同小异的说辞,“一家子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你做小辈的忍让一下,你爸是一家之主,生活开销都得靠他,没他在,你能过得上如今这般好日子吗?家和万事兴,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傅孟秋觉得这话格外讽刺,但她无心和他争辩,含笑敷衍道:“嗯,我知道。”

李肇山以为自己劝动了她,心里几分得意,笑问:“这么快走了吗?不多坐会儿?”

“不了,青阳出差了,上回我落了东西在这儿,来取走。”傅孟秋心急如焚,生怕林枫察觉什么追出来,恨不得赶紧离开。

可这老头丝毫未有要让她走的心,站在这公司大门前,和她闲聊起来,苦恼道:“他出差了啊?唉哟,早知道我提前打个电话问问。”

傅孟秋开始有些不耐烦:“来都来了,您进去坐会儿再走吧大伯,让接待员给您泡壶茶。”

“也行。”跑一趟不容易,坐着歇会儿也好,李肇山又看她,“要不你也一块儿再坐会儿?大伯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傅孟秋惊恐地瞪了下眼,差点儿晕过去,“我还是不……”

“叮”一声响,电梯在这层停留。

傅孟秋一个抬眼,只见宋礼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形挺阔俊挑,犹如天神降临,周身大泛金光。

他走近了,一脸初来乍到的客气,目光平淡地在自己面上扫过去,打断他们:“请问一下,这里是森木设计工作室吗?”

这松弛自然的演技,让傅孟秋都有一瞬溜了神,仿佛他真不认识自己般。

“不是。”傅孟秋摇头,“这里是阳升汽配,森木设计在另外一栋楼。”

“What?又走错?”他夸张地摊了下手,皱起眉头懊恼极了,“不好意思,我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怎么走?”

“我带你去吧,我刚好要下去。”傅孟秋看向李肇山,顺势道,“大伯,我就先走了,还有点儿事。”

见状,李肇山也不多留,摆摆手:“行行,那你去吧。”

转身正欲进去之际,手机刚好来电。

宋礼生一把扯走傅孟秋,进电梯时,听见李肇山接通电话的声音:“喂,阿旺啊?我在你公司呢,刚碰到你儿媳妇……”

傅孟秋心跳猛地一窜,呼吸都跟着屏住,头皮上一层细密的麻意炸开,似有千万只蚂蚁顺着发丝往下爬。

电梯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外头的杂音,缓缓下行。

短短的二十秒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出了大楼,穿过人来车往的马路,两人在红砖路上奔跑着,似乱世中私奔的眷侣,将整个世界都甩在了身后。

成功回到车上,傅孟秋整个胸腔松懈下来,捂着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幸好你来了,不然那通电话我可就暴露了。”

比起她,宋礼生只是微微带喘:“暴露了也无妨,大不了交出资料。”

“那可不行。”傅孟秋说,“这可关乎到我是否能被远晟正式受聘。”

宋礼生侧目看她,呼吸渐渐平稳,寡淡的目光里瞧不出情绪:“这份工作对你很重要?”

“当然。”她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工作,我连争取孩子抚养权的机会都没有。”

宋礼生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极轻地笑。

“话说宋总……”傅孟秋眉目含笑地打趣,“你那演技,不提名个金鸡最佳男主都说不过去啊。”

“嗯。”他正过脸,发动起车子,一本正经地接茬,“我曾经是个演员,后来弃艺从商。”

傅孟秋:“……”

要不是早知他是红墙大院里的子弟,她还真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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