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知凝语塞。
她不要面子的呀。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原谅你这么多天不理我,”女孩儿紧绷着小脸,抿着唇角,语气生硬,“我舒知凝也是有骨气的人,只要我愿意,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用不着你每天早出晚归刻意躲我,我又不是妖怪,是能把你吃了还是怎么样呀......”
连日来郁积在心口的委屈随着她这句话,她也没觉得心情好多少,男人清越的眉心微蹙,“我躲你做什么。”
“......”
她想难道不是因为那日把话说开,他承认了当年对她动过情,现在又后悔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罢了。
舒知凝不想说让他不高兴的话,牙尖暗暗咬了咬嘴唇,余光的视野就瞥见书桌前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修长的身体朝她走了过来。
“跟我来。”
她的手腕被握住。
他指尖带着初冬寒秋的凉意,那点温度落在她的肌肤,让她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舒知凝被带去了落地窗边。
景聿站在她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替她遮住了云层之上略微刺眼的阳光,外面寒风凛凛打在玻璃上,似喧嚣着想要冲破那层玻璃的阻碍。
不知怎么她脑子里蓦的浮现出一副画面,好像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她从未见过烈日炙烤,风雨摧折,因为爷爷和哥哥永远挡在她身前,替她遮住了所有的困难和风雨。
感觉到手腕被松开的时候,她听见他平静的声音,“告诉哥哥,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舒知凝怔了一下,清透的视线乖乖朝着落地窗外看去。
一百层的高楼,被白云包围,将地面上芸芸众生隔绝,远处偶尔能看见一两只海鸟掠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不解兄长用意,视线就仍旧落在窗外茫茫如絮般漂浮着的白云中,她看着寒风将白云无情吹散,边上又有水汽不断聚拢,再被吹散,仿佛这世上很多人,随命运浮沉却又不能自己做主的人生境遇。
她张了张嘴,仿佛隐约已经能预料到兄长想问什么,故作平静,“除了白云漂浮,我什么也没看到。”
男人慢慢垂首,那双深潭般的黑眸,仿若夜色当空的静寂,稳稳的落在她脸上。
他脸上的神色仍旧温和,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纵容,“你知道舒氏集团一共有多少员工,半导体和供应链金融几条产业链工厂在什么地方。”
舒知凝脊背微微发僵。
窗外是凉风萧索,于萧索的心境里,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下意识的握紧。
景聿直接给了她答案,“十万七千人,不算外包,不算在建工地的临时用工,半导体产线停一天,直接影响下游两百多家公司订单排期,一个项目的生死关系到几千员工的工资收入,你看不到这些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哥哥也可以永远不让你看到。”
“......”
舒知凝嗓尖干涩,心里五味陈杂的情绪无处安放,眼眶蓦的有些湿热,因为兄长的话让她内心盈满了愧疚。
这原本就是该她来承担的责任。
“哥哥没有别的意思,”男人长身玉立于她身侧,挺立的身形仿佛为她撑开着这一方天地,“这世上很多事,原本就需要岁月沉淀和阅历积累才能明白,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感受这个世界,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人并非生而平等,你既生在云端之上,总有一天要承担云端之上的责任,但慢点也没关系,哥哥会陪着你。”
舒知凝呼吸热了。
几经呼吸,才压下眼里的潮湿,小身子骤然就转身投到男人的怀中,双手环住他的劲腰,小脸贴在他胸口。
“对不起嘛哥哥,知凝知道错了,从小到大知凝享受着哥哥的保护,不知天高地厚民间疾苦......”
景聿被她扑了满怀。
只得伸手揽住她,怕她没有站稳。
宽厚的掌心落于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每次认错态度倒是良好,知错就认,偏偏屡教不改,松开。”
男人清冽的呼吸萦在她的耳畔,白色衬衫上淡淡的雪松乌木香气,是她从小到大闻惯了的安全感,她才不要松开。
女孩儿眼睫颤了颤,许是这一刻气氛温暖,兄长也没有斥责她的意思,“我知道哥哥想早点让我进公司嘛......可是,可是南京路的摄影室,知凝都付了100W定金了,模特也签了几个......哥哥,您总是教育我做事不可以半途而废,不要怕苦不要怕累,要为了梦想坚持到底,我要是放弃了,那算什么呀......”
她用着最柔软的声调,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干净澄澈,看着他的时候,乌黑漂亮的眼底凝着盈盈泪意,仿佛落了暖阳的温柔哀伤。
景聿不得不承认,小家伙这些年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不管闯什么祸都能让舒家全家上下让着宠着,大约和她这份厚着脸皮装可怜的功夫分不开。
但这一套,很明显对今天的他没用。
“既然知道做事不能半途而废,你本科哥哥就送你去M国,本硕六年商学院金融工程,毕业后却不愿进自家公司证明你的能力,这算不算放弃。”
舒知凝小脸一僵,埋在他怀里,水雾氤氲的眸子瞬间积蓄起泪花,不说话。
哪怕明知她是装的,他也不得不叹息,低垂的深邃眉眼敛着无奈,“哥哥知道你喜欢摄影,也断然没有武断阻止你开摄影室的意思,如果你确定坚持,不如考虑将工作室落地到公司内部,依托现有平台规避初创风险,于你而言是更稳妥的选择。”
舒知凝愣住。
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从他怀里抬起小脑袋,仍旧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半天,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什么意思呀?”
景聿失笑。
那只原本落于她头顶的骨节分明的手移到了她的眼角,替她擦去那滴几乎看不见的眼泪,“意思就是,哥哥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创业,所以选择与你风险共担,工作室设在公司旗下,盈利算你的,亏损由我来承担。”
舒知凝脑子里一瞬像有烟花炸开。
她后知后觉听懂了兄长的意思。
情感随着他带来的惊喜而澎湃,如潮水般汹涌,这一刻,她是真的要感动哭了。
“呜呜呜哥哥你真好......”感动冲昏她的理智,她直接踮起脚尖,在他清隽的下巴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知凝难过!”
景聿眉心微微蹙起。
女孩儿红唇的柔软触感,伴着两人距离骤近,她身上清甜诱人的女儿香窜入他的呼吸。
纯白色连衣裙,因为靠近,胸口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包裹的起伏柔软。
与五年前那个夏日的雨夜重叠。
爱欲,惑人心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