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知凝哭的累了。
也不想咬了。
模糊的视线落在他手臂内侧，另一道细长的疤痕。
她当然记得那条疤痕是怎么来的。
那年她刚来月经，她没有父母，自然没人教她青春期这种事该怎么应对，血染红她的白裙子，她被班上的男孩嘲笑，她哭着跑回家里，不小心被大门口的石阶狠狠绊倒。
正好景聿从外面回来，及时把她护在怀里，她身体重重摔在他身上，他为了护着她，手臂被汉白玉石阶一侧的尖刺刮伤，当时拉了很长的一道口子，血流了满地。
也染红了那一年，她懵懵懂懂的少女心事。
从小到大她闯祸，他教训归教训，可也从没见他哪一次对她动过真格，哪一次不是他默默替她收拾好残局，她眼泪一下来，他总能妥协着让步，心软。
她想，她怎么能欺负他呢。
他对她那么好。
可为什么他不明白，就是因为他太好，这种好滴水石穿，才让她无法自拔的爱上他，让她明知不能爱，爷爷不允许，他也不允许，还有他身后那个庞大神秘的家族，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情根像疯长的藤蔓，从她血液里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她可耻的，贪心的，无比贪恋着他的爱意和怜惜。
舒知凝苦笑，无奈的咽下苦涩的泪水，“有什么用呢，把你咬伤了，你会疼，知凝也会心疼......”
车厢里很安静。
连晚风，似乎也只余温浅的柔色。
男人清俊的眉目平和，“哥哥怎么样无所谓，只要你开心，我别无所求。”
舒知凝沉沉吸气。
心底里像是无声无息汇入暖流。
许是这一刻的气氛太温柔，她感受到了他对她十足的包容和耐心，那个困扰了她足足的五年的问题，她一直想问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或者说是他始终避而不答的问题，在这一刻，她忍不住还是想知道答案。
“那为什么，那个晚上......”她嗓尖泛起哽咽，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眸，清澈夺目，就这么望着他，“你明明，你明明对我就是动了心的，不然你怎么可能对我......”
她怕他听不懂，又怕他听懂了会教训她多想，痛苦侵蚀着大脑，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为什么他不爱她却还是沦陷在那个晚上，至少他亲手脱掉了她的内衣，他的手抚摸过她的身体，是她这些年心里怎么也过不去的证明......
景聿眉心蹙的很深。
他不言语，英俊的五官轮廓透着几分冷峻，眼底如深海幽暗，波澜起伏。
“这件事情，哥哥这些年一直欠你一个解释，”他静默了片刻，深深凝视着她被泪水晕染的脸颊，“知凝，你很漂亮，哥哥也是男人，在气血方刚的年纪，也会犯错。”
舒知凝含泪的水眸定定看着他，努力压抑着再次要汹涌而出的眼泪。
情绪几经沉淀，他声音依旧平缓，“如果这件事情在你心里始终过不去，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
舒知凝回去后，哭了一晚上。
她觉得今晚把她一年的眼泪都哭完了。
什么叫做她很漂亮，他也会在气血方刚的年纪犯错，喜欢就是喜欢，心动就是心动，他们又不是真的兄妹，在一起又怎样？
明明对她动心，为什么不肯承认？
她在枕头上辗转反侧，一整晚都没睡着，生生憋着气，心里快被景聿气疯了。
一直到晨曦微亮，她身体实在因为困倦撑不住了，才红着眼睛睡了一会儿。
她一定以为她是全世界最伤心的人，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的这一刻，隔壁房间的灯光也仍旧是亮着的。
“先生，西郊生态度假村项目，江北地产三年前拿的地，一期湖景酒店已开园口碑的确不错，但二期规划了马术和山地温泉，总投资260亿，”
助理秦江在电话里汇报，“明董比较着急，昨天下午去公司找您您不在，他们一期现金流只够付利息，明春60亿到期，但账上不到8亿，您的意思我已经转达给明董，但明董问还有没有通融的余地。”
景聿合上手里的文件，灯色将他深邃淡冷的眉骨拓下清晰的冷意，“去年被施工方实名举报未批先建，环评造假，二期许可卡住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巡视组下来的后果，让他等着。”
秦江得到了指示，说了声“好。”
他看了眼墙壁上显示凌晨四点半的时钟，他知道先生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有时候还会开车很远去给家里小祖宗带她最爱吃的生煎包，秦江是一向知道先生疼爱这个妹妹的，但这才凌晨四点半，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想到这里，他又说，“大小姐昨天在南京路盘的那家摄影工作室，背调下来没什么问题，过往三年和各路公司资金往来清晰流水也干净，大小姐打了一百万预付款，店家还在等您这边的意思。”
“......”
秦江也很无奈，他知道先生是希望大小姐接手舒家公司的，先生迟早有一天会走，不可能帮她打理一辈子公司，舒家当年是那样岌岌可危的状态，先生硬是杀伐果决在累累白骨上帮着舒老爷子把天下打了下来，如今要教会大小姐的，不过是如何把这份天下守住罢了。
其实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小姐守不住，先生到时候远在隐国，一定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正想出个馊主意说要不然让店家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把大小姐拒了，再跟南京路各相关商家打个招呼，但话未说出口，就听见电话里景聿低沉中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她喜欢就随她去。”
秦江愣住。
电话被挂断。
窗外天色渐亮。
晨曦破开云层，淡金色的阳光从别墅楼前那株百年梧桐的缝隙里筛落，从落地窗里跳跃进来。
景聿坐在椅子上，随手将手机放下，深夜工作让他习惯用烟来驱散疲惫，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零零散散堆积了十几个烟头。
昨夜舒知凝不接电话，他不得不推了手上的会议，他向来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延后的工作不习惯放到第二天，一弄完已经是这个点。
他身上仍旧是昨日的那身白衬衫和黑西裤，一夜未眠，眉宇间虽泛着浅淡的倦色，却无损他的英俊和气度，男人于晨光里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影走去浴室，准备简单的洗个澡。
白色衬衫剥下来的时候他看见腕骨上的伤口，青紫色的牙印很深，伤口还未结痂。
那道牙印的边上，是另一道经年久远的因她而受的伤。
他视她如珍宝，一向捧在掌心呵护，自己不忍亵渎，也不欲别的男子窥探她的美好。
可小家伙从来不懂他的苦心。
......
舒知凝暗自生了一星期的气。
连着一个星期她也没有见到景聿，除了每天清早餐桌上雷打不动的生煎包让她知道兄长还是记挂着她的，除此之外他每天早出晚归，舒知凝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傻，知道大概是那晚的话说穿了，兄长怕她纠缠，在刻意回避着她。
舒知凝也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只是每晚被那样的梦境缠身，梦里有多旖旎，醒来却是枕边无人的凄清，让她难免有点失落的偏差而已。
这一天清早，老爷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没醒。
梦境里繁花春日，三月桃花临水而生，从江南小院粉墙黛瓦的檐角探出，悄悄明媚了她贫瘠的思念。
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梦里她被景聿压在床上，粉色裙衫掉落在地上，纷繁光影里，男人低头吮吻着她，修长的手臂从她胸前轻轻拂落，那件蕾丝胸衣，就顺着他的指尖一起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