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聿脑门上青筋突了一突。
直觉他迟早有一天要被自己的妹妹气死。
“别偷换概念，”他打了方向盘，马路上高杆路灯的光晕掠过前风挡玻璃，快速掠过男人沉如寒霜的五官轮廓，“你才几岁，对于人性又有多少了解，对于陌生人你看到的永远只有别人想给你展示的那一面，对于我，我是你哥哥，别拿普通男人那套套用在我身上。”
舒知凝冷哼了一声，秀气的小脸紧绷。
她最烦他总是刻意用兄妹的定义来给他们两人的关系划下泾渭分明不可逾越的距离。
但这些话她不想再说了，因为说了也是白说，除了被教训一通不知自爱。
“就算今天是我不对，忘了时间没向你报备，可我今年也24岁了，这个年纪就算和男人谈恋爱也很正常，而且你自己也陪了明瑶姐姐一天，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车子已经驶入了别墅的大门。
景聿没接她的话。
舒知凝深呼吸。
到底还是死不了心。
他不接话，她就忍不住看向了他，漂亮的桃花眼隐含试探，几秒后，她终于还是没骨气的问出了声，“你今天，是一直都和明瑶姐姐在一起吗？”
她难过一下午了。
从景聿和明瑶离开起，她刻意用忙碌来转移注意力，怕自己会多想。
她不怕景聿会喜欢明瑶，她只担心，哥哥为了让她死心，万一答应和明瑶在一起，那她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办，她想她一定会难过的死掉。
地库里灯火通明。
黑色宾利缓缓倒入车位。
景聿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问题。
他今天去了基层工地，又连轴转两场跨国会议，若非她刻意提醒，他压根不会想起早上顺路把明瑶送回明家的事。
但她问出口的话，话里的试探和伤心太过明显。
景聿陪伴着她长大，多少年朝夕相处的默契，他岂会听不出她难以启齿，欲说还休的心事。
车子稳稳的停进了地库。
须臾的静默后，他给与回复，“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舒知凝心脏猛的刺疼。
心口突然像被狠狠拉扯，窒息感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张了张嘴，可眼里却控制不住的先泛起了湿意。
“你就非要这样刺伤我吗？”
她怎么肯死心，骤然看向他，“为了让我放弃你，你是不是打算什么谎话都愿意编，你放心，我舒知凝也是有尊严的人，不会对你死缠烂打，你用不着为了我编出你已经爱上明瑶或者同意和她交往......”
“舒知凝，”景聿打断她。
他单手仍旧搁在方向盘上，高大挺拔的身躯逆着光，线条明晰的五官轮廓被光影渲染出几分冷硬。
“明瑶也是别人家呵护长大的女儿，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随意诋毁女孩子的名誉。”
他看向她，语气平静，并未有半分斥责，“就像哥哥永远会保护你一样，我也不会允许别的男人来诋毁你的名誉。”
舒知凝瓷白的小脸泪痕交错，心底里像是破了一个洞，血肉模糊，她偏过脑袋，痛苦的闭上眼睛。
窒息和难过的情绪愈发汹涌，像飓风向她席卷而来，将她密不透风的困住让她绝望到无法呼吸。
小家伙被训哭了。
景聿那些还想再教育她的话，再看见她眼泪的那一刻，突然就像被堵在了喉咙口，一时也难以再开口。
他伸手扯了纸巾，轻轻压在她眼角，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指腹落在她脸上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她眼泪的滚烫。
他叹息，不得不选择向小公主低头，“哥哥刚才话要是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不管我的感情生活如何，我永远只能是你哥哥，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哥哥能理解你分不清爱情和亲情依赖的区别，”
他看着她，确保她没有炸毛，才继续将这些其实在过往的岁月中他已经教过她无数遍，可小家伙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的话又重申一遍。
“总有一天，随着你站到更高的地方，遇到更多的人，你回过头会发现，现在的你只是被爱而不得的情绪困住，好的爱情和婚姻会教会你成长，教会你如何爱自己和别人，让你的人生变得鲜活有意义，而不是总让你觉得伤心。”
她不说话，只沉默着哭，压在她眼角的纸巾很快就被泪水洇的湿透，景聿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知凝，哥哥说的话......”
手腕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止住了他继续往下的话。
小家伙张嘴，恶狠狠咬住了他。
他手里还握着替她擦眼泪的纸巾，她咬的毫不留情，牙齿刺破他腕骨的皮肤，鲜红的血丝顷刻间冒了出来。
景聿手臂有一瞬的僵硬。
清透的泪水沿着她白皙如玉的脸庞流淌，滑落在他手臂，在他的视野里，泪水和血丝混在一起，就像两种原本就不该有交集的人生，硬生生汇到了一处。
他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可他并没有收回手。
细密的刺疼从腕骨蔓延，男人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光影静默中，他沉邃的眼底浮现出纵容，就这么让她咬着，任凭她发泄着情绪。
很多道理光靠教的确不够，他想，她还小，还需要时间自己想明白。
但没过多久，大约是脑子清醒了，女孩儿轻轻的松了牙齿，泪流满面松开了嘴。
“消气了？”
她没再张口，景聿低眸看着她，也没敢直接把手收回去，“如果还生气，哥哥再让你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