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宋家小院用过那顿晚膳后,姜毓宁明显能感觉到这书生在躲着她。
而且是有些不同于以往的躲。
姜毓宁去找宋琬说话,这书生也只借口回自己的房中。
一次两次是这样,几次下来都无一例外。
甚至姜毓宁投向他的目光,他也很少再回望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姜毓宁有些气恼也有些想笑。
与此同时,反而更加想知道他那夜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
会有她的半点身影吗?
姜毓宁想知道想的抓心挠肝,可也不能直接去问他。
这样一来,竟是这两日连和他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下去可不行。
姜毓宁和云姑还有麦晴在自己的房中商议了一番,决定演一场戏。
……
这日傍晚,黄昏的余晖柔柔的洒落下来。
宋庭钰背着个书袋拐入巷子。
还没到宋家小院的门口,就瞧见那寡妇的丫鬟站在那里。
似乎是在等他。
他脚步一顿,原想当什么都没看到。
却没想那丫鬟还是专程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宋庭钰脸色有些冷:“找我做什么?”
麦晴依旧十分着急的样子,看了他一眼,又像是有些难为情。
“宋公子,你能不能去看一看我们娘子?”
“我们娘子这两天状态有些不对,晌午过后便一直喝酒,如今还在那不远的山坡上念叨想家……”
宋庭钰声音有些薄怒。
“她想家你叫我做甚?”
他这两日是刻意躲着姜妱。
只要一见到她,就想起那夜梦里,那个质问为何不让她上榻的娇妩女子。
温温软软贴过来,鸳鸯交颈般蹭着他颈窝。
宋庭钰修身养性这么多年,头一次心头有些烦躁。
麦晴无奈:“娘子念叨一句想家,还会念叨两句宋公子……”
见他不动声色,麦晴咬了咬牙。
“宋公子,就当奴婢求您,去看一眼娘子。”
“我们娘子是个命苦的人。”
“宋公子若是无意,也不如早些和娘子说清,免得娘子越陷越深……”
麦晴这两句话意有所指。
宋庭钰浑身一僵,心里再度觉得荒谬。
分明认识的时日还这么短,那寡妇怎会对他有意?
可这婢女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原本平静的日子最是不喜欢变数。
如果早点和她说清,或许往后还会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宋庭钰深吸了口气。
“你先回去,我晚些过去。”
麦晴神色一喜,忙对他屈了屈膝。
宋庭钰先回了趟宋家小院,和宋琬交代几句,用过晚膳才去了麦晴所说的那处山坡。
那山坡离这里不远,只是天色渐黑,也只有月光铺洒在小路上。
今天的月亮圆而亮,宋庭钰一眼瞧见一身绯裙的女子。
周身仿佛罩了层朦胧白纱,亦萦绕着说不出的酒气。
宋庭钰刚想走过去,忽然瞧见数只流萤从草丛中飞出来,下意识一怔。
“宋公子,你来了。”
宋庭钰回神,出声提醒:“你不要再喝了。”
“你的婢女很担心你,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
姜毓宁迷迷蒙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嗓音还带了点酒后的微哑。
“宋公子……也担心我吗?”
见他一直不说话,姜毓宁眨了下眼,豆大的泪珠顷刻滚落。
“这世上根本没几个人关心我……”
“之前冲喜……家里给我偷偷议亲,我根本不知要嫁的是将死之人。”
“婆家苛待打骂,又何曾将我当个人看?”
“我也想像旁的女子一样,有家人疼宠,夫君爱护,不必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摸索打算。”
宋庭钰沉默站着不说话。
山坡上的流萤飞散如星火,一阵风吹得他的青衫微动。
姜毓宁继续抽噎:“宋公子上次说我不守妇道。”
“怕是……心里也觉得我和旁的女子相去甚远吧?”
宋庭钰低头,瞧见她浓密睫羽上缀满了晶莹的泪珠。
瞧来十分可怜。
他仍旧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谬。
可面对她哭成这样,声音还是不自觉缓和下来。
“姜妱。”
宋庭钰想了想,又顿了一下。
“烛火有烛火的光,流萤也有流萤的光,你不必妄自菲薄。”
姜毓宁是真真切切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真的安慰她。
“这么说,宋公子觉得……我也有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