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宁咧了下嘴角，鼻头都跟着皱起来，一副强忍着哭的表情。
宋庭钰却走了两步就低下头，瞧见她一只绣鞋上都沾了血，怕是当真扭的极严重。
只是……这寡妇怎先褪了罗袜？
足背莹白，足尖粉红，活像是夏日里新采的一段嫩藕。
宋庭钰猛地收回目光，只觉这寡妇竟不知男女大防，实在是……
“不守妇道。”
宋庭钰许是恼极，冷冷吐出这四个字。
也不打算给她瞧伤了，留下药油便转身离开。
徒留身后的姜毓宁主仆傻了眼。
这书生方才说她什么？
不守妇道？
……
宋庭钰回了隔壁院子，宋琬还疑惑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个不守妇道的寡妇，你以后休要再提。”
宋庭钰白皙的面皮上，在月色下仍浮着一层薄怒。
见到宋琬追问，宋庭钰将她方才行径简略提过。
末了补充道：“分明丈夫新丧要为夫守寡，可你瞧她哪有半点守规矩的样子？”
“此人品性实在不堪。”
“她那些东西，你往后也莫要再收了。”
宋庭钰自以为义正言辞，却见自家妹妹转瞬变了神色。
宋琬一拍大腿：“哥哥误会妱妱姐了！”
“妱妱姐当年是被家中逼着去冲喜的，同那男子根本都没见过。”
“新婚夜便没了丈夫，反倒受了不少罪！”
“她那婆家也十分苛刻，妱妱姐几乎去了半条命才从那夫家和离出来。”
宋琬语含叹惋：“现下娘家也不要她，只能一个人出来讨生活。”
“那样的人，你还要妱妱姐给他守寡十年不成么？”
瞧见妹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宋庭钰整个人陡然愣住。
冲喜？早早丧夫？
他万万没想到那姜妱竟是这样成了寡妇。
所以……是他方才的话说的太重了？
宋庭钰僵在那里，面庞微愕，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宋琬又是一声叹息：“哥哥你也知道，一个女子出来做生意哪有容易的？”
“此事既然是咱们不对，合该去和妱妱姐解释清楚。”
宋琬倒不是因为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而是觉得这位刚搬来不久的娘子瞧着也是心性良善的。
没有哥哥说的那么不堪。
更何况……
不守妇道这四个字，对于当下女子来说当真是极重的话了。
宋庭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抿了抿唇更加僵硬了几分。
又想到她刚刚扭伤染血的狼狈样子。
还有他那句话出口时，她一瞬惊愕顿住时的无措。
罢了，便当是偿还她上次的恩情吧。
宋庭钰又折身去了隔壁的院子，叩开了木门。
这次，麦晴等了许久才来开门，瞧他时还有两分愤愤。
宋庭钰颇为不自然的走进去。
月色依旧银白，姜毓宁没有抬头看他。
抱膝时身子微微的抖，也像是不想旁人瞧见她的脆弱。
宋庭钰耳力好，细听还从那低垂着的鸦鸦鬓发之下听见两声呜咽。
那声音从最初细微的嗫嚅，上升到断断续续的呜咽。
且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宋庭钰头一回有几分无措涌上来，面上还是那般清冷疏离的样子。
他走到近前唤了一声：“姜妱。”
姜毓宁没有反应。
宋庭钰抿了抿唇，又放缓了声音：“方才是我唐突冒犯，不知你家中情况，不该说那般的话。”
“你的脚伤如何了？我给你瞧瞧。”
姜毓宁猛地抬起头，挂着泪痕的脸犹带倔强：“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烦宋公子。”
“宋公子既觉得我不守妇道，还是回去吧。”
“免得叫旁人看见说了闲话。”
宋庭钰心里无奈，眸光不敢乱看，只落在自己的靴面上。
“我与你说过，方才是我失言。”
“你……不要放在心上。”
姜毓宁听着他冷清薄情的声线，心里有些想笑，声音里还带着两分控诉。
“我孤身一人到青山镇，又是这样的身份，引来旁人闲话也是再正常不过。”
“宋公子又生得这般俊朗，怕是以为……我生了什么不轨的心思吧？”
宋庭钰愕然抬头，耳根也悄然染红。
没想到这寡妇会说出这般直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