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州之下的青山镇是个风景秀丽的江南小镇。
而宋庭钰便带着妹妹住在这里。
一门一户,白墙黑瓦,不大的院子里枝繁叶茂,还种着几棵橘子树。
宋庭钰早上起来便给宋琬煎了药,动作十分熟练。
他今日依旧一身青衫,深眸中透着一抹清冷,唯有对着自己妹妹的时候柔和了两分。
天色澄明,阳光自枝叶罅隙间筛落,落在他干净的眉眼。
于他面上洒下点点金斑,恰似碎金铺就。
宋琬喝完药抬起了头,少女清秀的脸透着担忧:“兄长说昨日赚了五两银子,可兄长却迟迟不肯告诉我那伤是怎么来的。”
“琬娘早就说过,这病不治也就罢了,兄长怎还能因为我耽误读书?”
宋庭钰立刻皱起了眉:“浑说什么!”
“我不愿再科考自有我的原因,同你没什么关系。”
宋琬不依不饶,倔强道:“那兄长说说,是什么原因?”
“分明你从前也是喜爱读书的,又那般刻苦了几年,薛先生都说你能早早去京师去!”
“不过是因为爹死了,娘也去了,你觉得我没人照应,这才弃了读书。”
宋庭钰叹了口气矮下身:“你不要这么想,你是我的亲妹妹,照应你是我应该的。”
“我如今给人当字画先生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你才十三岁,大夫说你是自幼心疾体弱,往后好好养养不是养不回来的。”
宋琬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车马声辘辘的动静。
兄妹俩都是一怔。
青山镇历来是清净之地,且居住的都是稍稍拮据的普通百姓。
怎会那么窄的巷子还有马车通过?
没过多久,又听到木门吱呀声音,隔壁空置许久的屋子忽然开始乒乒乓乓起来。
隐隐还有些下人说话的声音。
宋琬忘了先前的争执,咂舌道:“哥哥!隔壁瞧着是搬来了个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怎会住在他们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宋庭钰也是眉头轻皱,觉得有些不对劲。
“该不会是那贾山燕追哥哥追到这儿来了吧?”
这贾山燕便是塘州知县的小女儿,长得颇为雄壮。
自打见到宋庭钰就非他不嫁,没少给他带来麻烦。
“别胡说,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兄妹俩都是安静守礼的人,自然不会这时候推开门去看热闹。
只是都没想到,才过一刻钟便听到一阵清脆的叩门声。
“有人吗?”
是个年轻女声,宋庭钰还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眉头轻拧着嘱咐自家妹妹好生坐在这,自己前去开门。
没多久门后露出姜毓宁那张霞姿月韵、宛如春桃拂面的脸庞。
姜毓宁这次并未戴遮面的幂篱,前日也是因为她宋国公府少夫人的身份最好不要露面。
可今日在这青山镇,断不会有人识得她。
也不会有人日后去京中认出她。
这青山镇原也没多少人口,是以也没那么多顾忌。
瞧见他怔住,姜毓宁也露出讶异:“宋公子,竟是你?”
“我刚刚搬来这里,想着要和邻里打个招呼,日后也好互相照应。”
“这是我从陈郡带来的自家商号的丝绸缎子,特意送两匹过来,望宋公子不要嫌弃。”
宋庭钰低头瞧见那料子光滑如玉,一眼价值不菲,自是断言拒绝。
无功不受禄,这寡妇太热情,定然没什么好事。
而且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前日在巷子里他分明让牙人给她介绍城西的地界。
她却住到了这青山镇来,还就在他们隔壁?
宋庭钰心里冷笑。
看着她瞧着澄澈无辜的眼,像是要探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姜毓宁还在热情道:“当真是自家的,且都是街坊邻里,这般客气做什么?”
宋琬这时候也走过来,先是瞧见门外的女子好生漂亮,而后才注意她手里的料子。
没有女子不喜华裳。
宋琬不曾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却还是很快移开了目光,语气坚决。
“这位夫人,我与哥哥无功不受禄,还是收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