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之上,水缓船急。
宋家的船足足行了三日才到了塘州。
橙红的日光晕在江面上,如若姜毓宁不是刚刚经历重生之事,怕是也无心欣赏这般好景。
宋家的下人办事极快,一早便在塘州置办好了个三进的气派宅子。
箱笼一个个抬进去,姜毓宁看了看卧房,也不必做什么。
便带着自己的心腹去了塘州一个茶楼。
云姑是在陈郡看着她长大的,一边给她斟茶一边道:“夫人当真想好了?”
“借种生子不是小事,世子嘴上这般说,要是回头又不认这个孩子……”
姜毓宁饮了口茶,眺望了一下城中景色,心中思量颇多。
云姑还不知姜毓宁重生一事。
更不知宋檀一个多月后回京没几日便会亡故。
有这样的担忧也是理所当然。
只有姜毓宁自己知道她时间紧任务重。
当务之急,是要先将人选给定下来。
“云姑你放心,这事我都想好了,先走一步看一步。”
姜毓宁话说完,她的心腹丫鬟麦晴便捏着一沓纸蹬蹬蹬跑了上来。
“夫人瞧瞧!”
姜毓宁嫁到宋家后也积攒了些人脉。
自从在船上下了决心,便已让人去找塘州方圆适龄又相貌周正的男子。
只是看了又看,竟没一个合眼缘的。
“这个鼻歪眼斜,我不是说至少要相貌周正?”
“这个家世太好了,我只要一个孩子,若他日后向我追责,反倒生出不少麻烦来。”
“还有这个,气质和宋檀相差太远。”
“你是生怕宋家人瞧不出这不是宋檀的孩子么?”
姜毓宁的要求说难也不难,只是格外讲究细致。
年轻男子,相貌气质最好与宋檀有几分相似。
家中清白又最好是普通门第,事后也不会再来纠缠她。
塘州这么大,她不信便找不出一个这样的。
麦晴挠了挠头:“那奴婢再叫人找找。”
姜毓宁知道急也不能这般急,点点头应了下来。
她捏着手指喝了口茶,转头被楼下的一阵锣鼓声吸引了目光。
只见茶楼之下的街上专门圈围出了一片宽阔场地,设了个射箭的赛场。
另有不少彩头堆在一旁。
若是射中了最远的,还能得五两银子的奖励。
五两银子对宋国公府这般豪爵门第自然不屑一顾。
可对于寻常百姓,也足够一家许久的嚼用。
因此还是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姜毓宁心中觉得无聊,正要收回目光,却又瞧见人群里一个年轻男子。
瞬间呼吸一滞。
那男人一身梧枝青的长衫,瞧着是个清冷书生。
衣衫虽有些寒酸,可肩宽腰窄,通身气度风姿清逸又不失孤高。
乍一瞧像极了她那病秧子夫君!
姜毓宁呼吸一紧:“麦晴!”
“去打听打听那个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姜毓宁眼力好。
虽不知这男子性情如何,只这相貌气度便和宋檀是大差不离的。
麦晴仔仔细细看过她瞧着的人影。
应了个声下去后,姜毓宁又仔细瞧着那处射箭场地。
大约在塘州当地也是极热闹的活动,不少百姓都兴致勃勃要参与进去。
只是这射箭瞧着简单,若不是内行中人,连得个最简单的手绳小彩头都困难。
果然不少人兴冲冲而去,却又灰头土脸退到了一边。
这时候,姜毓宁见到自己瞧中的那男子走了过去。
骄阳下,那男子当真身量挺拔,隐隐有醉玉颓山之姿。
围观的不少百姓亦都在瞧着他。
亲眼瞧见他直接抽出了箭篓里最后三支箭,双指夹起,搭在弓弦上。
分明是此前不相干的人,姜毓宁蓦然呼吸微滞。
下一瞬,箭矢划破长空。
在众目睽睽下,最远的那只木靶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便是那搭台的人都看的一愣,吩咐伙计去前头瞧瞧,却没想三支箭齐齐正中红心!
围观的百姓发出震天响的喝彩声。
搭台的人便将五两银子的彩头递了过去。
那男子收了银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没多久,麦晴又蹬蹬蹬跑上来。
“夫人,奴婢打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