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没落地，侧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女人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是血。
她跑得不快，一路撞翻两张桌子，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往自己身上一按。
火起得极快。
她一声都没叫，就那么站在厅**烧起来。
厅里炸了。
主持人被两个侍应架着往后退，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各位，今晚活动提前结束，都走正门！”
男人的手还攥在温月识的腕上，拖着她就往侧门去。
她顺着那股力道走了一步，反手摸到他腰后的皮带扣，狠狠一拽。
他脚下不稳，撞进一群正往前挤的人里，手松了。
“妈的，臭表子！”
温月识不管对方说什么，扯下手腕上的银环，往地毯上一丢。
她转身扎进人流，特地避开那胖男人。
廊下有人横过一只托盘，她侧身让开，肩膀撞上一个人。
“抱歉。”
对方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往旁边让了半步。
温月识跑到门口拦下一辆车，刚准备去拉车门，后面突然大灯亮起。
是商祁宴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就停在距离她几米的地方，温月识没有犹豫，几步后弯腰坐进去，车门在身后合上。
外面的尖叫、警笛、脚步，被一键静音。
车开出半条街，谁都没说话。
温月识低着头，拿纸巾擦手腕。
那道红痕从环印一直延到虎口，根本不是能擦掉的。
商祁宴靠着椅背，领口松着，袖子挽到手肘，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手上，把烟在指间转了半圈，语气沉沉的。
“运气不错，让你逃过一劫。”
温月识把纸巾折起来，压在膝上，缓缓阖上双眼。
“商总失望了。”
“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用几次？”
商祁宴侧过身来，一条胳膊横撑在她那侧的椅背上。
烟味、酒味、还有他身上的热气一起压下来。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可她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凉得发木，手指一点一点僵起来。
他只是伸手，把她的下巴托起来，拇指擦过她嘴角那道没干的酒渍，来回两下。
温月识没有躲，反而勾起嘴角，抬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下巴上拿开。
“商总替我祈祷能多用几次吧。”
商祁宴看着她，眼里那点散漫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的手从她下巴移到后颈，握住，往上一提，却没说话。
二人静静对视了片刻，温月识看他眼中的情绪慢慢从讽刺，变成了不知名的东西。
倒是提醒她了。
今晚那一整场，商祁宴打算让她撑到底的，她也按要求完成了。
她把湿了的头发拨到耳后，反而扬起嘴角，“我按照商总说的做到了，项链什么时候给我？”
车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把人推回座位，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越来越沉。
“滚下去。”
几个字一出，温月识跟着眉头一挑。
这男人真是阴晴不定，这里距离她家还有好一段距离，要让她走回去？
他把烟灰缸边那支烟丢进去，“温小姐的态度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温月识把手搭在门把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把车里的暖气冲散，车启动后很快就不见了。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手抖了很久才停。
今天一整晚她都在等主位那边有人站起来。
若不是那把火，她今晚连这辆车都上不了，连这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她想明白了，他想要她开口求饶，只要开口求一句这些都能停。
可她偏偏没有，也不想这么做。
或许只是暂时不想而已。
温月识低头呼出一口气，顺着那条街往回走。
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值班的人趴在桌上睡了。
她按了电梯上楼，把湿衣裳一件件脱在浴室门口。
洗完澡，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先生的对话框停在最下面那条，是她自己发的，依旧是没有回音。
把手机扣在床单上，温月识坐了会儿，又翻过来看。
她想过再补一句，问陆停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安排，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了。
最后温月识把手机丢到一边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电话来了。
“月姐！我哥醒了！”陆嫣然的声音抖得厉害，“医生说他脱离危险了，你快来！”
温月识赶到市一院的时候，走廊上全是消毒水味。
陆嫣然站在病房门口，眼圈红着，看见她就迎上来。
“月姐。”
“他怎么样。”
“醒了。”陆嫣然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医生说……脱离危险了。”
她说着，把门推开一条缝。
病房里只开了一半的灯。
陆停因为生病，原来俊朗的脸此刻苍白的毫无血色，双眼下青黑一片，虚弱的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
看见她进来，他动了一下，脸上强行带上温润的笑。
和她记忆中那个阳光的大哥哥，差距太大了。
但他变成今天这样，其中一半也有她的原因，意识到这个点，温月识的心就止不住地往下坠，冰寒一片。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上，坐到他床边。
陆停张开嘴，喉咙抬了一下，脖子上那圈纱布跟着鼓起来。
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只有一口气漏出来。
他又动了一次嘴唇，这一次用了力，颈侧的筋绷成一条，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还是什么也发不出来。
温月识把手按到他肩上，同时看向陆嫣然，“这是什么情况？”
“医生说声带重度受损，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床头那杯水一直是满的，一整天没人动过。
温月识拿棉签蘸了水，把他嘴唇上的干皮一点点擦湿。
他把手从被子里抬起来，指头在她手背上，一笔一笔地画。
指甲刮过皮肤，写了两个字。
温月识把他的手翻过来，握进自己手里，“我没求任何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睛一点一点红了，然后闭上，手从她掌心里松下去，落回被子上。
温月识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把陆嫣然拉到门外去。
“你哥的病历呢？给我看看。”
陆嫣然从包里抽出一沓纸，纸边被攥得起了毛。
温月识走到窗边，翻到用药记录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