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识没有立刻去接那只手环。
酒吧跟商务局她去过多次，有些地方是有这样的规矩，这次虽然不一样，但商祁宴没戴，她作为他带来的人，自然也没有戴的道理。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下一秒，商祁宴的目光从台阶上落下来，居高临下地的扫了眼门童。
男人瞬间明白了这尊大佛的意思，随即弯了弯腰，“抱歉，您请进。”
温月识把手环接过来拿在手上，随后跟在商祁宴的后面进了门。
进了门，真正的鸣鸾才展现在眼前。
香槟塔搭的很高，弦乐环绕在四周，来往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是体面。
她走一步，裙摆擦过小腿，里头那层料子跟着勒一下。
走到第二圈，温月识才看出这地方的不对。
女人太多，男人太少。
男人身边都跟着不少女人，手不是搭在肩上，就是按在腰上。
一个穿黑裙的女人从她面前过去，脖子上扣着一条细链子，另一头绕在身旁男人的指间。
链子不长，她走快一步就被拽一下，走慢一步才不勒。
那种走法，是被牵着走惯了的。
擦肩过来时，那女人抬眼扫了一下她的手腕，急促的眼神扫过，随后轻笑了一声。
温月识看着那条链子，后背一寸一寸凉下去。
门口那些礼服和香槟，是给外头的人看的。
回廊的纱帘垂到地上，后头有影子在动，时不时有不可言说的声音传出。
看不清是谁，只看得出不止两个人。
有人在她身后给一个女人报价，声音嘀嘀咕咕，就好像是在商量一桌菜上几道。
更远的角落里，一个女人被推搡着来到众人面前，旁边的男人高呼着两个数字。
女人手上和她一样有着银环，被报出来的数字，跟温月识手上银环的编号一模一样。
那女人站得很直，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件被摆好姿势的东西。
尽管早有预料，在这一刻明白编号是什么，还是让温月识本能的害怕。
她更加不敢远离商祁宴，但是眼神也没闲着。
借着落座的几步路，温月识把这一层看了个大概。
对于应该从哪边离开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
廊下有人举着手机朝她这边拍，屏幕的光一闪。
温月识还没来得及侧头，商祁宴身后的特助已经走过去，伸手按住了那只手机。
他没说什么重话，只说了一句“今晚不拍”，那只手机就收了回去。
拍照的人笑着退开，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温月识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商总。”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凑上来，肚子很大，脚步却放得很轻。
“好久不见啊，听说商氏最近几个跨海项目，全是您谈成的，真是年少有为。”
商祁宴没停步，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人不觉得被怠慢，反倒笑得更热络了些，目光这才挪到温月识身上。
“这位……瞧着眼熟。”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像在等一句准话，又像是想起什么，没等到反应就自顾自地说着，“三年前在南美，我有幸见过商总几面。当时身边那美人，可漂亮的很。记得当时商总一掷千金，就为了让美人玩的自在。不知道今天过来，是……”
这人口中那个三年前的美人，正是她。
当年她作为宴会主人身份出席的，如今却变成了别人的玩物。
从上桌的人变成了桌上的菜，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男人的眼神也随着落到了温月识手上的银环上，也不管她是不是戴没戴着，目光瞬间变得贪婪。
毕竟来到这带着手环的人，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很清楚。
温月识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身后，挡住这股视线。
“有事。”
一句话，把他后面半截话堵了回去。
“那不打扰商总了。”那人瞬间明白意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您玩得开心！”
温月识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
她眼睛微微一垂，连一个场面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那人忽然凑近她的耳边，又添了一句，声音放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妹妹，等你玩够了，随时来找哥哥哦。”
温月识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听到这句话，内心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这男人的话不敢当着商祁宴的面说，反而告诉她。
意思就是，你被商祁宴玩腻了当垃圾丢了，还能找别人。
这地方，比她想的还要恶心。
既然如此，她还是伸手将手环戴上。
到第一排落座，温月识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裙子底下那层料子还贴在身上，一坐下就勒，勒得她连呼吸都要分两段。
旁边的女人先开了口。
“第一次来？”
“看得出来？”
温月识往身边看去，对方是女人让她没那么警惕。
女人笑了一下，目光却不在她脸上，而是先打量了一番，“看得出来，衣裳是别人挑的，挑得不太合身。”
对方说的够直白，一点也没给温月识面子。
她抬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想盖住那圈银环。
“第一次来的人，都怕被人看见手里戴了。”女人把手里的酒杯转了半圈，“戴不戴的，都不重要，号码变不了。”
对方饶有兴趣，跟温月识多说了两句。
温月识没来过这种场合，也想趁着对话放松自己的精神，就问了一句，“您常来？”
“当然了，这挺好玩的。不过进来的女人都得看运气，运气好的，看完热闹就回去了。”
温月识听着，肩膀不由得往下落了半寸。
酒是温的，她抿了一口，顺着喉咙下去，把胸口那点发冷压了压。
女人把杯子放下，指了一下台上，袖子滑落半截，“运气不好的，上去了之后，就下不来。”
温月识的目光顺着袖子滑落，落在女人空落落的白净手腕上，心跳停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