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慈果然顿了顿。
可还不等吴茵松口气，她就又继续道：“我凭什么不说？虚伪的善人做久了，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信了那副虚假的慈和模样。我倒要看看，取消了我和范兆霖的婚事，他又能攀上什么高枝？一群薄情寡义之辈，恐怕高枝见了都避之不及吧？”
吴氏本来都要晕过去了，这话却又让她猛地撑了起来。
她胸膛起伏了好一会，才指着沈清慈骂道：“你这小贱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往日倒是我看走了眼……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儿早就和何家女定了婚事。他如今对你上心是还念着几分旧情，可等他成了婚，知晓了有岳家帮衬的好处，你便只有被赶出去的份。不，我现在就能把你赶出去……”
沈清慈尖锐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怔忡。
其实范兆霖另择妻室的事，她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后，心中还是难免锐痛。
婚事是范家主动求的没错，可她和范兆霖也实实在在的两情相悦。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度过了幸福美满的十九年。
人生有几个十九年呢？
她这一辈子，又有几成多余的精力将欢喜、爱慕倾注在别的男人身上？
见沈清慈不再说话，脸色愈发苍白，吴氏终于觉得畅快。
她本想再多说点关于范、何两家订婚的事，好刺激刺激沈清慈，但想起被范文渊叮嘱过不可大肆宣扬，又生生地忍了下去。
只是再看眼前的沈清慈，到底恼恨，忍不住道：“你给我滚！”
吴氏完全不再维持主母风度，指挥几个婆子婢女：“将这贱人连同那个小贱人都赶出去。盯好她们，不准她们带走府中任何东西。”
吴茵忍不住小声提醒：“姑母，表哥带沈小姐回来时，您答应过让沈小姐住在这里……”
“答应过又如何？”吴氏像个炸了毛的狮子，“我如今反悔了不行？这里是我范家，容不得这小贱人放肆！”
吴茵也是寄人篱下，便抿唇沉默下来。
沈清慈见几个婆子前来推搡她，冷冷一笑，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向吴氏。
吴氏立刻警惕起来：“就知道你这小贱人贪恋荣华，不然怎会死扒着我儿不放？可如今这府中是我做主，即便我儿开口……”
话没说完，沈清慈就扬高声音盖过她：“范夫人，你头上戴的点翠海棠步摇，价值千金，还是我母亲当年赠你的。”
这话让吴氏猛地顿住，屋内也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吴氏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涨红，猛地拔出步摇狠狠扔了出去。
“我吴家富可敌国，不过两件破烂玩意儿，你以为我稀罕？往日总戴着，不过是给你娘几分面子……”
这些挽尊的话，沈清慈并没有继续顺着往下说。
她很从容的将步摇捡起收到袖中，然后道：“范夫人说的是，若不是念着过往给你几分面子，今日我又怎会踏入这里？这等糟污之地，叫我多看一眼都是脏了眼睛。”
说完后，她衣袖一甩，快步离去。
屋内的吴茵却因这话惊愕地屏住了气息。
至于吴氏，这次是真的双目凸出，直直被气晕了过去。
……
沈清慈一出院子，就看到了杜锋。
杜锋在外面本来有些着急，但见沈清慈毫发无损，立刻安心许多。
只是见沈清慈身后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婆子，他有些不解：“这几位是？”
沈清慈看他一眼，没有理会，沉默地回了客院。
一进屋，她就交代沈清莹收拾东西。
沈清莹很诧异，还有些舍不得：“阿姐，姑母这就回信了吗？我怎么记得戈阳挺远的？我不想离开你，我也留在通川好不好？”
沈清慈摸摸她的脸，语气温柔：“姑母还没回信，不过这守备府我们是留不得了，先出府寻个别的落脚之地。”
“行！”沈清莹这次答应得很快。
她厌恶范家人，自然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干系。
但阿姐说了要借助范家的人报仇，所以还得与之周旋。
虽然义城被破和范家脱不开关系，范家也是仇人之一……可为爹娘敛回尸骨，好好将他们安葬才是最要紧的事，所以和范家的仇可以先放一放。
一想到至亲头颅还被挂在城墙上，沈清莹的心就好似被刀刮一样疼。
沈清慈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揉揉她的头，也没说什么，只快速将两人的东西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