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藏进了云层深处。
四周更黑了，沈清慈咬着牙，紧紧抓住驴缰绳，睁大眼辨别前方的路。
夜风拂过耳畔，带来森森凉意。
沈清慈却不觉得冷，手心后背都是冷汗。
她第一次驾车不敢太快，很怕在这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一不留神就翻了车。又不敢太慢，生怕有叛军得知消息追上来。
身后传来动静。
是沈清莹从车厢出来，倚靠在她身后小声抽泣。
“阿姐，我想爹爹娘亲……”
沈清慈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可她只是攥紧缰绳，低声喃喃：“不会有事。爹娘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找援军，只要有了援军，义城就有救了……”
似是安慰沈清莹，又似是安慰自己，沈清慈将这段话重复了好几遍。
说到最后，沈清莹都沉默下来。
姐妹俩静静依靠，谁都没有再说话。
……
天光终于变淡。
沈清莹已经疲惫地睡着了，沈清慈却还盯着前边。
有了足够的光线及一夜驾车的经验，沈清慈开始快速赶路。
东边离义城最近的是通川。
通川的驻军虽然不多，但两城之间素有来往。叛军既然敢北下攻打义城，说明北边的弘化、汉阳、顺政都已经不安全。
那通川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通川的守备是个聪明人，义城一倒，通川唇亡齿寒，所以只要能进城，她有把握说服对方出兵支援。
而且……卫恕说范兆霖也朝这个方向去了。
沈清慈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想追上范兆霖，亲口问问对方卫恕说的是不是真的？
范家是不是早就得知了消息，早就找好了退路，毫不留情地放弃了沈家，放弃了义城的百姓？
范兆霖呢？
他们是未婚夫妻，更是青梅竹马。
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为何能这么痛快地放弃？
还是说，所有的浓情蜜意都是他装出来的，他的喜爱、欢悦全都是在费尽心思演戏？
胸腔中骤然升起的怒火，让沈清慈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驾！”
……
范兆霖在马车里悠悠转醒。
等他意识到什么后，立刻弹坐起来：“杜锋！”
车帘被掀起，杜锋的头探了进来：“少爷，您醒了？”
范兆霖死死盯着他：“你打晕了我？”
杜锋一顿，往后缩了头：“是……是老爷安排的。”
范兆霖立刻大喊：“停车！”
车夫忙急停，范兆霖推开杜锋跳下车去。
“少爷！”杜锋追上来，却见范兆霖抢了一匹马，调头就往义城方向去。
杜锋脸色都变了：“少爷，义城已经沦陷了，您不能回去……”
一众亲兵迅速上前拦住范兆霖，范兆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杜锋！清慈还在城里，沈伯父伯母都还在城中。”
听他咬牙切齿的，杜锋语气干涩：“小人知道……可是少爷，昨夜义城就已经被叛军占领了。沈大人他……您现在回去也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范兆霖逼问，“父亲为何会提前安排你打晕我？他早就知道叛军会进城？”
杜锋垂下眼，不敢吭声。
范兆霖瞳孔微缩，心不住地往下沉：“父亲人呢？这几日我都没见到他，他去了何处？”
杜锋依旧不答话。
范兆霖冷笑一声，直接扬鞭。
马儿嘶鸣一声，忽然不要命地朝着围堵的几人冲了过去。
亲兵们到底也不敢死拦，拉扯半晌，还是让范兆霖窜了出去。
杜锋咬着牙道：“追上去，不能让少爷回义城！”
一群人你追我赶，行至五里外时，却见一辆驴车摇摇欲坠地急速往这边赶来。
纵是距离很远，可范兆霖却一眼就认出了赶车的人。
他不敢相信地喊出了声：“清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