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龌龊交易

顾言泽已经第七次登门了。

每次都是捧着礼物,站在沈府角门外,脸上堆着笑,说想见沈清鸢一面。可每次都被门房客客气气地挡回去,连沈清鸢的影子都见不着。

他站在马车旁,手里攥着那柄刚托人从江南寻来的玉簪,指节捏得发白。

“顾公子,小姐说了,她近日身子不适,不见客。”门房低着头,语气恭敬,却半点不让。

顾言泽咬了咬牙,把玉簪往袖中一塞,挤出一个笑:“那……劳烦替我转交这个,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门房没接,只道:“公子请回吧,小姐说了,无功不受禄,东西不敢收。”

说完,门房转身进了府,角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顾言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能从一个五品小官的儿子,短短两年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是沈家。

当年沈侯看中他,把嫡女的婚约许给他,他才能借着沈家的势,在上京站稳脚跟,结交权贵,平步青云。

如今沈清鸢要退婚,他若真丢了这门亲事,那些巴结他的人,明天就能踩着他往上爬。

他不能退。

绝对不能。

顾言泽上了马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去柳姨娘的院子。”他沉声道。

车夫一愣:“公子,柳姨娘如今被侯爷禁足,怕是……”

“走侧门。”顾言泽眼神一冷,“她不会不见我。”

柳氏确实不会不见他。

她如今被禁在院子里,沈清柔被罚去了家庙,她正愁没处使力。顾言泽找上门,她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让人从侧门放了进来。

两人坐在偏厅,隔着一张八仙桌,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顾言泽先沉不住气:“柳姨娘,如今这局面,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柳氏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公子说笑了,我一个被禁足的姨娘,能跟顾公子一条船?”

“柳姨娘何必自谦。”顾言泽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沈清鸢要退婚,你被夺了掌家权,沈清柔被送去家庙——你我如今,不都是被那个贱人踩在脚底下?”

柳氏眼神一凛,没说话。

“我今日来,是想跟柳姨娘做一笔交易。”顾言泽盯着她,“你帮我稳住这门婚约,我日后得势,保沈清柔风风光光地回来,给她找个好婆家,比沈清鸢的婚事只高不低。”

柳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她当然知道顾言泽打的什么算盘。他要的是沈家的势,要的是沈侯这个岳父的助力。可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她翻盘。

沈侯如今偏心沈清鸢,她一个人斗不过。

可如果顾言泽站在她这边,事情就不一样了。

“顾公子打算怎么让我帮你?”柳氏慢慢开口。

“侯爷最看重世家联姻,也最看重脸面。”顾言泽冷笑,“你只要吹吹枕边风,说退婚有辱门风,说沈清鸢任性妄为,侯爷自然会去压她。只要侯爷开口,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能抗命不成?”

柳氏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顾公子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互利互惠罢了。”顾言泽也笑了,“柳姨娘帮我稳住婚约,我帮柳姨娘把沈清柔接回来,再让她风光嫁人。如何?”

柳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一饮而尽。

“成交。”

沈清鸢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三天后。

晚翠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姐,顾言泽私下见了柳姨娘,两人密谈了快一个时辰。”晚翠咬着唇,“之后柳姨娘就解了禁足,还开始频繁去侯爷书房送汤。”

沈清鸢正在绣帕子,闻言针尖一顿,扎到了手指。

她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没说话,只拿帕子擦了擦。

“她还说什么了?”

“奴婢买通了柳姨娘院子里的小丫鬟,她说……柳姨娘劝侯爷,说婚约是当年两家定下的,不能轻易毁约,说小姐如今闹着退婚,是任性,会让沈家在上京沦为笑柄。”晚翠声音发颤,“侯爷听了,脸色很不好。”

沈清鸢把帕子扔到一边,冷笑了一声。

“倒是会挑时候。”

她早料到柳氏不会甘心,却没想到,她竟然跟顾言泽勾搭上了。

一个要保住婚约,一个要夺回权势,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倒是凑到一块儿去了。

当天下午,沈侯就派人来传话,让她去书房一趟。

沈清鸢换了身衣裳,不紧不慢地去了。

书房里,沈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柳氏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碗,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父亲。”沈清鸢行了个礼,神色平静。

沈侯“嗯”了一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沈清鸢没坐,只站着:“父亲找女儿,有事?”

沈侯皱了皱眉,显然对她这副态度很不满意:“清鸢,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该懂分寸。”

“父亲直说便是。”

“顾家那门亲事,你不要再闹了。”沈侯沉声道,“婚约是当年我与你顾伯伯定下的,两家都换了庚帖,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沈清鸢抬眼,目光扫过柳氏,又落回沈侯脸上:“父亲,顾言泽品行不端,女儿不能嫁。”

“品行不端?”沈侯冷笑,“他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前途无量,哪里品行不端了?”

“他私下结交权贵,收受贿赂,女儿有证据。”沈清鸢语气平静,“父亲若不信,大可去查。”

“你……”沈侯气得拍桌子,“你这是污蔑!顾言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柳氏在一旁适时开口:“是啊,小姐。顾公子一表人才,又对小姐痴心一片,多次登门送礼,小姐何必如此决绝?退婚这种事,传出去对小姐名声也不好。”

沈清鸢看向她,笑了:“柳姨娘倒是关心我。”

柳氏脸色一僵。

“我沈清鸢的婚事,轮不到外人置喙。”她语气淡淡的,却字字带刺,“柳姨娘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女儿吧,家庙里清苦,别让她熬坏了身子。”

“你——”柳氏气得脸都白了。

“够了!”沈侯喝道,“沈清鸢,我今日叫你来,不是跟你商量的。这婚,你不能退。顾家那边,我会去说和,你安分守己,别再给我惹事!”

沈清鸢静静看着他。

她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看着他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只有脸面,唯独没有她这个女儿的死活。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父亲。”她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女儿最后说一次,顾言泽,我不嫁。他若再纠缠,别怪我不念两家旧情,把他做的那些脏事,捅到御前去。”

沈侯猛地站起来,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

“女儿敢不敢,父亲拭目以待。”沈清鸢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柳氏一眼。

“柳姨娘,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我心里有数。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查到什么。”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清鸢没再看她,抬脚走了出去。

书房里,沈侯气得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柳氏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都没察觉,只喃喃道:“侯爷……她、她知道了什么……”

沈侯没理她,只盯着门口,脸色阴晴不定。

他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锋利了?

沈清鸢走出书房,晚翠迎上来,一脸担忧:“小姐,侯爷他……”

“没事。”沈清鸢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压我,也得看他压不压得住。”

“可柳姨娘那边……”

“柳氏?”沈清鸢嗤笑一声,“她跟顾言泽那点龌龊交易,我迟早会把证据摆到父亲面前。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晚翠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家小姐好像变了个人。

以前的沈清鸢,温和、软弱,任人欺负也不敢吭声。可现在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冰冷,谁碰谁流血。

“走吧。”沈清鸢抬脚往自己的院子走,“回去准备一下,顾言泽不是喜欢送礼吗?我给他备一份‘大礼’,好好回一回。”

晚翠一愣:“小姐,什么大礼?”

沈清鸢没回答,只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她嘴角的笑,越来越冷。

顾言泽,柳氏。

你们不是喜欢算计吗?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算一算。

看看最后,是谁算不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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