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沈侯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从沈清柔房里搜出来的信，指节泛白。信纸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那是沈清柔写给顾言泽的，字里行间尽是缠绵悱恻，甚至还提到了要顾言泽想办法，早日让沈清鸢“让位”。
“逆女！简直是逆女！”沈侯猛地将信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我沈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沈清鸢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只是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父亲息怒。”她轻声劝道，“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如今要紧的，是如何处置，才能既保全侯府的颜面，又能让外人挑不出错处。”
沈侯抬起头，看着女儿，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
“鸢儿，你说，为父该怎么办？”
沈清鸢走到案前，将桌上的信抚平，语气冷静得可怕：“沈清柔私传书信，与姐夫暗通款曲，此举有辱家风，若不严惩，日后侯府在上京还如何立足？依女儿看，应当将她送往城外的家庙思过，没有父亲的允许，不得回府。”
沈侯皱了皱眉：“送去家庙？那是不是太……”
“父亲。”沈清鸢打断他，目光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难道您还想着将她留在府里，等着她日后做出更出格的事，让侯府沦为全上京的笑柄吗？还是说，您还念着柳氏的情分，舍不得？”
提到柳氏，沈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柳氏是他的续弦，这些年掌管侯府中馈，表面上看着贤良淑德，背地里却没少搞小动作。这次沈清柔的事情，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纵容，一个庶女怎么敢这般胆大妄为？
“柳氏管教无方，难辞其咎。”沈清鸢继续说道，“她如今身子也不好，不如就让她在院子里静养，府里的中馈，暂时交给大夫人打理。等清柔从家庙回来，再看情况。”
大夫人是沈清鸢的生母，早年因为身体不好，一直不管事。如今沈清鸢提出让她掌权，也是合情合理。
沈侯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罢了，就依你说的办。只是……顾家那边，该如何交代？”
提到顾家，沈清鸢的眼神冷了几分。
“顾言泽品行不端，这婚自然是不能结的。但顾家如今势大，若是直接退了婚，恐怕会引来他们的报复。”沈清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父亲，不如这样。您就对外宣称，清柔的事情让两家都蒙羞，婚约之事暂时搁置，等清柔思过期满，再从长计议。”
“搁置？”沈侯有些不解。
“对，就是搁置。”沈清鸢解释道，“这样一来，顾家虽然不满，但也挑不出我们的错处。毕竟是我们侯府受了委屈，他们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落人口实。而且，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顾言泽那种人，耐不住寂寞，时间久了，自然会露出更多马脚。到时候，我们再退婚，就名正言顺了。”
沈侯听着女儿的谋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平日里温婉柔顺的女儿，竟然有这般心机和手段。
“鸢儿，你……”沈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罢了，为父老了，这些事情，就交由你去办吧。只是你要记住，凡事不可做绝，留几分余地，日后好相见。”
沈清鸢心中冷笑。
留余地？前世那些人可曾给她留过余地？
但她面上依旧恭敬地点了点头：“女儿省得。”
第二日，侯府便贴出了告示。
沈清柔因私传书信，有辱家风，被罚往城外家庙思过，无召不得回府。柳氏因管教不严，被削去管家之权，在院中静养。至于顾沈两家的婚约，则对外宣称因沈家庶女之事蒙羞，暂时搁置，待日后再议。
告示一出，上京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顾家公子，竟然会和侯府的庶女搞在一起。更没想到，沈侯竟然会为了一个庶女，将婚约搁置。
顾府。
顾言泽看着手中的告示，气得将茶杯摔得粉碎。
“搁置？什么叫搁置？”他怒吼道，“沈清鸢那个贱人，分明就是不想嫁给我！她还敢罚沈清柔，她算什么东西！”
顾父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如水。
“够了！”顾父厉声喝道，“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会被沈家抓住把柄？如今沈家将事情闹大，我们若是强行逼婚，只会让顾家沦为笑柄！”
“可是父亲……”顾言泽不甘心地喊道。
“没有什么可是！”顾父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沈家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高明。他们不直接退婚，我们就没有理由发作。但你给我记住了，沈清鸢这个女人，你必须要娶到手！不仅是为了顾家，更是为了你自己！你想想，若是你娶了沈清鸢，侯府的爵位将来就是你的。若是娶了那个庶女，你什么都得不到！”
顾言泽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沈清鸢，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府。
沈清柔跪在柳氏的院子里，哭得梨花带雨。
“母亲，求您救救女儿！女儿不想去家庙，那里清苦不堪，女儿会死的！”
柳氏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怨毒。她如今被削了权，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心里对沈清鸢的恨意简直要溢出来。
“哭什么哭！”柳氏厉声喝道，“如今你父亲已经下了令，谁还能改？你去了家庙，给我老实待着，别再生事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在那边受苦。”
沈清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母亲，那姐姐她……”
“沈清鸢！”柳氏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她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们？做梦！她等着吧，这笔账，我们迟早要跟她算清楚！”
沈清柔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家庙又如何？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机会。沈清鸢，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沈清鸢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丫鬟汇报那边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柳氏虽然失了权，但她的娘家还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顾言泽更是个隐患，他那种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至于沈清柔，虽然被送去了家庙，但以她的心机，恐怕也不会就此安分。
不过，那又如何？
前世她唯唯诺诺，任人宰割，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这一世，她既然重生了，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到她头上。
“春桃。”沈清鸢唤来贴身丫鬟。
“小姐。”
“去，把我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拿来。”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走了过来。
沈清鸢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叠银票和一些首饰。
“这些银票，你找个可靠的人，送到城外的家庙去，交给那里的住持，算是给清柔妹妹的‘安家费’。”沈清鸢淡淡地说道，“记住，要做得隐蔽些，别让人知道是我们送的。”
春桃有些不解：“小姐，您为什么要给二小姐送钱？她可是……”
“傻丫头。”沈清鸢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我这是为了让她安心在家庙待着。若是她在那边过得太苦，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来。给她点甜头，让她知道，只要她乖乖听话，我也不会亏待她。毕竟，留着她，有时候比杀了她更有用。”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捧着盒子退了下去。
沈清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却照不亮她心底的阴霾。
她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柳氏、顾言泽、沈清柔，这些人就像是一张张蛛网，紧紧地缠绕着她，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她不怕。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要活得精彩，活得痛快。
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会一个一个，慢慢地送他们下地狱。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地上，归于尘土。
沈清鸢关上窗户，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