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的计策，比她预想中还要顺利。
不过一夜之间，侯府嫡女沈清鸢私相授受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侯府上下。
起初只是几个洒扫丫鬟在井边窃窃私语，说二小姐身边的婆子亲眼看见大小姐半夜从角门出去，还跟一个陌生男子说了好久的话。后来这话传到了厨房，又传到了马厩，再传到各房各院的下人耳朵里，版本便越来越离谱——有人说那男子是沈清鸢的旧情人，有人说两人已经私定终身，还有人说沈清鸢前几日出府，就是去跟那男子幽会。
流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了第三天，连府外的世家圈子都听到了风声。
沈家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贴身嬷嬷急匆匆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嬷嬷吓得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老夫人，外头都在传……传大小姐她……”
“够了！”老夫人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把大房的人都叫来！立刻！”
同一时间，沈侯正在衙门处理公务，管家沈忠满头大汗地赶来，将外面的流言一五一十地禀报。沈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毛笔“咔嚓”一声被折断。
“荒谬！”
沈忠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回侯爷，似乎……似乎是从二小姐的院子里先传出来的。”
沈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派人去查流言的源头。可等他查到线索的时候，流言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根本压不住了。
而此时，沈清鸢的院子里，气氛却出奇的平静。
晚翠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连手里的茶盏都端不稳：“小姐，您怎么还坐得住啊？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再这么下去，您的名声就全毁了！”
沈清鸢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神色淡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毁了就毁了？”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姐！”晚翠急得跺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您想想，要是侯爷和老夫人信了这些流言，您以后还怎么嫁人？那些世家公子，谁还敢娶一个名声有污点的女子？”
沈清鸢终于抬起头，看了晚翠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慌乱，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种平静，让晚翠莫名地安下心来。
“晚翠，你过来。”
晚翠依言走到她身边。
沈清鸢放下书，从袖中取出那只月白色的荷包，轻轻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晚翠疑惑地拿起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封信。她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
“沈清柔写给那个男人的信。”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信里约他在城外破庙相见，还提到了几笔银钱的往来。”
晚翠的手开始发抖：“小姐，您怎么会有这个？”
“春桃丢的。”沈清鸢淡淡道，“她路上被人撞了一下，荷包就落在我脚边。我本想等她来要，没想到她竟然先下手为强，倒打一耙。”
晚翠愣住了。
她看着手中的信，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忽然明白了什么：“小姐，您早就知道她们会这么做？”
沈清鸢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她们以为抢先放出流言，就能让我百口莫辩。”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可她们忘了，流言终究是流言，没有证据，说再多也是空话。”
“可是小姐，现在外头都传遍了，就算您拿出这封信，别人也未必会信啊！”晚翠还是担心。
“她们不信，是因为她们没有看到证据。”沈清鸢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等她们看到证据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
晚翠看着她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家小姐似乎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沈清鸢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书，“等她们自己跳出来。”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接下来的两天，流言愈演愈烈。
不仅侯府上下议论纷纷，连上京的茶楼酒肆都在传这件事。有人说沈清鸢不知廉耻，有人说沈家教女无方，还有人开始猜测那个与沈清鸢私会的男子究竟是谁。
沈清柔听到这些流言，心里暗自得意。
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给老夫人请安。一进门，就看见老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上首，沈侯和几位长辈都在。
“祖母。”沈清柔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孙女听说外面有些关于姐姐的流言……”
“你还知道来！”老夫人一拍桌子，“你姐姐的名声都被毁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来请安？”
沈清柔“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祖母息怒！孙女也是担心姐姐，所以才……所以才……”
“所以才什么？”沈侯冷冷地看着她。
沈清柔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孙女听说，姐姐前几日出府，确实去见了外男。孙女本想私下劝姐姐，可姐姐不听，还骂孙女多管闲事……孙女实在没有办法，才让下人去查，没想到……没想到事情会传成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众人的反应。
沈侯的脸色更难看了。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几位长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这话当真？”沈侯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女不敢欺瞒父亲。”沈清柔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姐姐确实与外男私相往来，而且……而且孙女还听说，他们之间还有书信往来。”
“书信？”老夫人猛地站起身，“在哪里？”
沈清柔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孙女……孙女没有证据，只是听下人说的……”
“没有证据你就敢乱说？”沈侯怒道，“你知道污蔑嫡姐是什么罪名吗？”
“孙女不敢！”沈清柔哭得更厉害了，“孙女只是担心姐姐，担心沈家的名声……父亲，祖母，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若是姐姐真的做了这种事，沈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沈家的名声着想。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清鸢那边，你去叫她过来。”
“是。”沈侯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沈清柔跪在地上，看着沈侯离去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父亲，祖母，等你们看到那些“证据”，就不会再相信沈清鸢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沈清鸢被逐出家门时的狼狈模样。
而此时的沈清鸢，正坐在院子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晚翠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侯爷派人来叫您，让您去前厅！”
沈清鸢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知道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的女子面容清丽，神色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走吧。”
晚翠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您紧张吗？”
沈清鸢笑了笑：“紧张什么？该紧张的不是我们。”
前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沈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几位长辈分坐两侧，目光复杂地看着门口。
沈清柔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
沈清鸢走进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孙女见过祖母，见过父亲。”
“清鸢，”老夫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外面那些流言，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沈清鸢平静地回答。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清鸢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清柔，又看向老夫人：“祖母，孙女想说，这些流言都是污蔑。”
“污蔑？”沈清柔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自己……”
“二妹妹，”沈清鸢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你说我私相授受，证据呢？”
沈清柔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清鸢会这么直接地问她要证据。按照她的计划，应该是先让众人相信流言，再慢慢抛出“证据”，打沈清鸢一个措手不及。可现在沈清鸢主动要证据，她反而有些慌了。
“我……我……”沈清柔支支吾吾，“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但府中上下都在传，难道这么多人会一起污蔑你吗？”
“流言止于智者。”沈清鸢淡淡道，“二妹妹若是没有证据，就不要信口开河。”
“你——”沈清柔气得脸色发白，“姐姐，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你前几日出府，到底去见了谁？你敢不敢说？”
沈清鸢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嘲讽。
“我前几日出府，是去给我娘上香。”她缓缓说道，“二妹妹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守门的婆子，也可以去城外的慈安寺查问。”
沈清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沈清鸢去的是慈安寺，可她故意不提这茬，就是想混淆视听。没想到沈清鸢直接点破，反而让她陷入被动。
“就算你去的是慈安寺，那……那也不能证明你没有见外男！”沈清柔硬着头皮说道。
“那二妹妹说我见的外男是谁？”沈清鸢步步紧逼，“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二妹妹若是指不出来，那就是污蔑。”
沈清柔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求助似的看向柳氏，可柳氏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就在这时，沈清鸢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只月白色的荷包，轻轻放在桌上。
“祖母，父亲，”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孙女这里有一封信，是二妹妹写给一个男子的。信里约他在城外破庙相见，还提到了几笔银钱的往来。孙女本想私下交给二妹妹，没想到二妹妹竟然先放出流言，污蔑孙女私相授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柔身上，眼神冰冷。
“二妹妹，这封信，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沈清柔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桌上的荷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封信……那封信怎么会落在沈清鸢手里？
前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柔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沈清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