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书案上那摞泛黄的账本上。
沈清鸢坐在桌前，指尖轻轻翻过一页页纸页，目光专注而冷静。这些都是侯府往年的份例规制，从她母亲在世时的旧账，到前几年侯府中馈还在老侯爷手里时的记录，全都被她找了出来。
晚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沉静的模样，心里既佩服又有些忐忑。
“小姐，您真要去见侯爷啊？”晚翠小声问道，“万一侯爷偏袒柳夫人……”
“他不会偏袒。”沈清鸢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至少，在账本面前，他偏袒不了。”
她合上最后一本账册，将几处关键的数字用朱笔圈了出来，然后仔细整理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
“走吧。”
……
侯府书房。
沈侯正在批阅公文，见沈清鸢进来，眉头微微一皱。
“清鸢？你怎么来了？”
沈清鸢行了一礼，神色不卑不亢：“女儿有事求见父亲。”
沈侯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什么事？”
沈清鸢没有坐，而是将木匣子放在书案上，打开，取出那几本账册，双手递了过去。
“父亲，女儿近日整理院落用度，发现清鸢院的份例与侯府旧例规制有所出入。”她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怨怼，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女儿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父亲过目。”
沈侯愣了一下，接过账册，随手翻开。
第一页，是侯府嫡女院落的旧例规制：每月炭火三百斤，细米两石，鲜鱼活禽若干，布料按季发放，下人月银按等分发……
第二页，是沈清鸢亲手记录的近半个月的实际用度：炭火不足两百斤，且多为碎炭渣子；细米只有一石五斗，还掺了不少陈米；布料粗糙不堪，颜色暗沉；下人月银无故少了二两……
两相对照，高下立判。
沈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翻完几页，将账册重重合上，抬头看向沈清鸢：“这是怎么回事？”
“女儿也不清楚。”沈清鸢垂着眼帘，语气依旧平静，“女儿只知道，侯府嫡女的份例，从来都是有规有矩的。如今清鸢院的用度被无故削减，下人月银也被克扣，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侯府苛待嫡女，说父亲治家不严。”
她没有提柳氏的名字，也没有哭诉委屈，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沈侯沉默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最在乎的就是侯府的名声，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治家无方。如今沈清鸢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摆，他就算想装糊涂也装不下去了。
“来人！”沈侯沉声喝道。
门外的小厮立刻进来：“侯爷。”
“去把夫人请来。”
……
不多时，柳氏匆匆赶来。
她一进书房，就看到沈清鸢站在书案旁，神色淡然，而沈侯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带着笑：“侯爷，您找我？”
沈侯将账册往桌上一扔：“你自己看看！”
柳氏拿起账册，只翻了几页，脸色就白了。
她没想到沈清鸢居然会直接找到沈侯面前，更没想到她居然把旧例账本都翻了出来，还一条条对照得这么清楚。
“侯爷，这……”柳氏强撑着笑意，试图解释，“这怕是下人疏忽了。最近府里开支大，我想着能省则省，没想到底下人这么不懂事，连嫡小姐的份例都敢克扣。我这就去查，一定严惩不贷！”
“严惩？”沈侯冷笑一声，“我看不是下人不懂事，是你这个主母当得太‘省事’了！清鸢是我的嫡女，是侯府的大小姐，她的份例你也敢克扣？你是想让外人看我们侯府的笑话吗？”
柳氏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清鸢，只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立刻恢复清鸢院的所有份例，按旧例规制，一分都不能少。”沈侯沉声吩咐道，“另外，把克扣的月银和用度，全部补上。若是再让我发现这种事，你这个主母也不用当了！”
柳氏咬了咬牙，只能低下头：“是，妾身明白。”
“还有。”沈侯看向沈清鸢，语气缓和了几分，“清鸢，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不必忍着。”
沈清鸢行了一礼：“多谢父亲。”
……
柳氏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清柔一直在外面等着，见母亲出来，连忙迎上去：“母亲，怎么样了？父亲没说什么吧？”
柳氏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还能怎么样？被那个死丫头摆了一道！她居然把旧例账本都翻出来了，直接告到侯爷面前！现在好了，不仅要把克扣的东西全补上，侯爷还把我骂了一顿！”
沈清柔也愣住了：“她……她怎么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柳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手里握着账本，占着理，侯爷最要面子，自然只能向着她。这个死丫头，以前看着闷声不响的，没想到心机这么深！”
她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本想磨磨沈清鸢的锐气，让她吃点苦头，没想到反倒被她抓住了把柄，当众打了自己的脸。
“母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清柔有些慌了。
“怎么办？”柳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不是想要份例吗？那就给她！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
沈清鸢回到院里的时候，晚翠已经兴奋地跑前跑后了。
“小姐！小姐！库房那边刚送来了新的炭火，都是上好的银霜炭！厨房也送来了新鲜的鱼和肉，还有刚出笼的点心！还有还有，下人们的月银也补上了，大家都高兴坏了！”
沈清鸢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
“高兴就好。”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柳氏以为克扣她的用度就能让她服软，却忘了她手里握着侯府旧例的账本，更忘了沈侯最在乎的就是侯府的名声。只要把事实摆出来，把利害关系说清楚，沈侯自然会站在她这边。
至于柳氏……
沈清鸢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局，她赢了。但柳氏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不过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有的是耐心，陪她们慢慢玩。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沈清鸢看着那株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菊花，眼神清冷而坚定。
这场后宅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