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秋意渐浓,风里带着几分萧瑟。
柳氏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她手中的玉梳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夫人,”贴身丫鬟翠儿匆匆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出事了,那几个地痞被官府抓了。”
柳氏猛地站起身,玉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脑中一片空白。那几个地痞是她花重金雇来的,原本只想给沈清鸢一点教训,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可如今人被抓了,万一他们招供,那后果不堪设想。
“慌什么。”柳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叠银票和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去,把赵管事叫来,让他立刻去衙门打点。还有,让娘家那边的人也动起来,务必把这件事压下去。”
翠儿领命而去,柳氏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绝不能让沈清鸢抓住把柄,绝不能。
沈清鸢站在侯府的廊下,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地痞已入狱,但柳氏正在活动。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果然,柳氏不会坐以待毙。
“小姐,”贴身丫鬟小桃快步走来,低声道,“奴婢打听过了,柳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去了衙门,还送了不少银子。”
沈清鸢点点头,神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柳氏在上京经营多年,娘家又有些势力,想要完全堵住她的路,谈何容易。
“走吧,”沈清鸢整理了一下衣袖,“我们去衙门看看。”
顺天府衙门外,人来人往。沈清鸢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街对面的茶楼里,透过窗棂静静观察。
不多时,她看到柳家的管事从衙门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身后跟着一个衙役,手里捧着一包银子。
沈清鸢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钱能通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衙门侧门走了出来。是那个领头的地痞,他被两个衙役押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清鸢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那地痞走路时脚步虚浮,眼神飘忽,显然已经被“打点”过了。
“小姐,”小桃急道,“他们这是要放人吗?”
“不是放人,”沈清鸢淡淡道,“是封口。”
她看得很清楚,那地痞虽然被押着,但身上并没有戴枷锁,衙役的动作也很“温柔”,显然是在演一场戏给外人看。
真正的审讯,恐怕早就在私下里完成了。
沈清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样天真,以为只要揭发真相,就能让恶人伏法。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桃问道。
沈清鸢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远处。
“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破绽。”沈清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柳氏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她错了。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转身下楼,脚步坚定。
侯府书房里,沈侯正在批阅公文。沈清鸢站在书桌前,将寺庙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侯听完,眉头紧锁。
“竟有此事?”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神色凝重,“那些地痞可曾招供?”
沈清鸢摇了摇头:“女儿刚派人去衙门打探过,据说只是几个市井无赖,见色起意,与旁人无关。”
沈侯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罢了,你没事就好。这种市井流氓,抓起来严惩便是。”
沈清鸢心中一沉。
她知道,父亲不是不关心她,而是柳氏在侯府经营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没有确凿的证据,父亲不会轻易怀疑到她头上。
“父亲,”沈清鸢轻声道,“女儿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沈侯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慈爱:“清鸢,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凡事要讲证据,不能凭空猜测。”
沈清鸢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没有证据,她就算说破嘴皮,也无法让柳氏受到惩罚。
从书房出来,沈清鸢走在回院的路上。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桃跟在后面,小声问道:“小姐,侯爷不相信我们吗?”
沈清鸢停下脚步,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不是不相信,”她轻声道,“是没有证据。”
前世她也是这样,一次次地想要揭发柳氏的真面目,却一次次地被现实打回原形。柳氏太聪明了,她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留下把柄。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小桃,”沈清鸢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去帮我查一件事。”
“小姐请吩咐。”
“查那几个地痞的来历,”沈清鸢一字一句道,“他们是什么人,住在哪里,平时和谁来往,还有……柳家最近和哪些人有接触。”
小桃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沈清鸢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柳氏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她错了。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她有的是耐心,等着柳氏自己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柳氏的院子里。
柳氏坐在榻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夫人,”赵管事站在下首,躬身道,“事情已经办妥了。那几个地痞都签了供词,说是见色起意,与旁人无关。衙门那边也打了招呼,不会深究。”
柳氏点点头,将茶杯放在桌上。
“做得好。”她淡淡道,“赏你五十两银子。”
赵管事大喜,连忙磕头谢恩。
“不过,”柳氏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那几个地痞,找个由头打发到外地去,别让他们再出现在上京。”
“是,夫人。”
赵管事退下后,柳氏靠在榻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这次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也给她敲响了警钟。沈清鸢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了,她必须更加小心。
“翠儿,”柳氏唤道。
“奴婢在。”
“去,把小姐叫来。”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有话对她说。”
翠儿领命而去。
柳氏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清鸢,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吗?
太天真了。
沈清鸢回到院子里,刚坐下不久,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小姐,”小桃匆匆走进来,“柳夫人那边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鸢挑了挑眉。
这个时候叫她过去?
她心中一动,站起身来。
“走吧,”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去看看柳夫人有什么话说。”
柳氏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沈清鸢走进去时,柳氏正坐在榻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清鸢来了,”柳氏放下茶杯,招手道,“坐吧。”
沈清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
“母亲这么晚叫女儿来,不知有什么事?”
柳氏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关切:“听说你今天在山寺受了惊吓,母亲心里很不安。那些地痞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对你无礼。”
沈清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氏继续道:“母亲已经让人去衙门打了招呼,一定会严惩那些恶徒,给你讨回公道。”
“多谢母亲关心。”沈清鸢淡淡道。
柳氏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安。她原本以为沈清鸢会哭闹,会质问,会不依不饶,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有些心慌。
“清鸢,”柳氏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怪母亲没有保护好你?”
沈清鸢摇了摇头:“女儿不敢。女儿知道,母亲也是为了侯府着想。”
柳氏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你懂事就好。”她站起身,走到沈清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出门要小心些,别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女儿记住了。”
沈清鸢站起身,行了个礼:“女儿告退。”
她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挺拔而坚定。
柳氏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清鸢太反常了。
这种反常,让她感到不安。
沈清鸢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坐在灯下。
小桃站在旁边,小声问道:“小姐,柳夫人刚才跟您说了什么?”
沈清鸢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小桃,”她头也不抬地说道,“明天一早,你去帮我查这几个人。”
小桃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个陌生的名字。
“小姐,这些人是……”
“柳氏的心腹,”沈清鸢淡淡道,“还有那几个地痞的家人。”
小桃恍然大悟:“小姐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沈清鸢放下毛笔,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柳氏以为封口就万事大吉了,但她忘了,人是最不可靠的。”她轻声道,“只要给足了利益,或者抓住了把柄,再忠诚的人也会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
前世她输在没有证据,输在太过天真。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会一点一点地搜集证据,一步一步地揭开柳氏的真面目。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沈清鸢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柳氏,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侯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盏孤灯还在亮着,像是在黑暗中窥视着什么。
沈清鸢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清鸢了。
这一世,她要亲手掌握自己的命运,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大地上。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