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的香火很旺。
大殿里烟雾缭绕，诵经声混着木鱼声，嗡嗡地响。
我跪在蒲团上，给娘亲上了一炷香。烟熏得我眼睛有些发酸，但我没眨眼。
娘亲，你看着吧。
今天，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上完香，柳氏果然凑了过来。
“清鸢啊。”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往我身后瞟，“你娘亲生前最爱这后山的景致，说清净。你要不要……去后山走走？给你娘亲烧点纸钱，也算尽孝。”
沈清柔立刻接话：“是啊姐姐，后山有一条小路，风景特别好，咱们去那边给夫人上香吧！”
她挽住我的胳膊，笑得一脸天真。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跟着她走进了那片密林。
“后山？”我皱了皱眉，“人多眼杂的，不太好吧？”
“怕什么。”柳氏拍了拍我的手，“我让两个婆子跟着你，再让柔儿陪你。姐妹俩说说话，多好。”
“可是……”我故作犹豫，“我听说后山不太平，前几日还有香客在那里丢了东西。”
沈清柔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姐姐多虑了，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走吧，我都跟娘亲说好了。”
她用力拽我，想把我往外拉。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去。”我说。
沈清柔愣住了：“姐姐……”
“我说不去。”我看着她，语气冷了下来，“娘亲生前最讨厌后山，说那里阴气重。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陪我去上香？”
沈清柔的脸一下子白了。
柳氏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清鸢，你这孩子……”柳氏还想说什么。
“姨娘。”我打断她，“我累了，想回茶室休息。你们要去后山，自便。”
说完，我转身就走，晚翠立刻跟了上来。
走出大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柳氏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沈清柔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她们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第一步，落空了。
我没回茶室，而是绕到了后山的入口。
从外面看，那条小路静悄悄的，竹林茂密，看不见里面。
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晚翠安排的两个护卫已经埋伏在附近了，只要那些地痞敢出来，就会被拿下。
我站在远处，等了一会儿。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竹林里没有任何动静。
那些地痞没等到目标，大概已经开始焦躁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峻。
萧烬珩。
他身边只跟了一个随从，像是独自来散步的。
看到我，他停下了脚步。
“沈大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微微颔首：“世子。”
他看了一眼后山入口，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里不太平，沈大小姐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多谢世子提醒。”我说，“我只是……等几个人。”
他挑了挑眉：“等谁？”
“等几个不该来的人。”我笑了笑，“世子若没事，不妨也等等看。”
萧烬珩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向了后山入口。
他的随从想跟上去，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就那么一个人，走进了那片竹林。
我站在原地，心里微微一紧。
这个人……他想干什么？
竹林里很快传来一阵骚动。
有男人的骂声，有拳脚相交的声音，还有绳索拖拽的声响。
很快，萧烬珩从竹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荷包。
他走到我面前，把荷包递给我。
“沈大小姐的东西？”他问。
我接过来一看，心里一沉。
是柳氏的荷包。
里面装着给地痞的定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
“在后山深处捡到的。”萧烬珩说，“几个地痞鬼鬼祟祟的，我顺手帮沈大小姐处理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早就发现了？
还是说……他一直在暗中盯着？
“多谢世子。”我把荷包收起来，“今日之事，我会处理。”
“嗯。”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沈大小姐，下次遇到这种事，不必一个人硬撑。”
说完，他大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拿着荷包，回到了茶室。
柳氏正坐在里面喝茶，脸色很难看。
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清鸢，你回来了？后山……你去后山了吗？”
“没去。”我把荷包放在桌上，“不过，我捡到了这个。”
柳氏看到荷包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
“姨娘的荷包。”我帮她说完，“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今日未时，后山小路，重金酬谢。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柳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寺里的僧人押着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地痞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沈清柔。
沈清柔头发散了，裙子脏了，脸上全是泪，浑身发抖。
“姨娘！”她看到柳氏，立刻哭了出来，“救我！那些人说……说是你让他们……”
“住口！”柳氏厉声喝道，声音都在抖。
但已经晚了。
三个地痞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呜呜地叫着，拼命挣扎。其中一个地痞的怀里，掉出来一锭银子，上面刻着侯府的印记。
茶室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柳氏惨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姨娘。”我轻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氏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败得这么彻底。
地痞被拿下了，荷包在她手里，沈清柔还亲口说出了那句话。
这一局。
她输得一败涂地。
傍晚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侯府。
老夫人已经听说了寺里的事，坐在正厅里，脸色铁青。
柳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柔跪在她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三个地痞被押在院子里，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音。
我站在旁边，把荷包和纸条递给老夫人。
“祖母，这是从姨娘的荷包里找到的。还有这三个地痞，是世子萧烬珩亲手拿下的。他们身上搜出了侯府的银锭，还有姨娘的贴身玉佩。”
老夫人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柳氏，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柳氏。”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氏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都磕破了：“老夫人！不是我！是……是有人陷害我！那荷包……那荷包是我前几日丢的！一定是有人捡到了，故意栽赃给我！”
“栽赃？”我冷笑一声，“姨娘的意思是，有人捡到了你的荷包，还仿制了侯府的银锭，再找三个地痞，让他们身上带着这些东西，就为了陷害你？姨娘，你这故事编得也太圆了。”
柳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祖母。”我看向老夫人，“这三个地痞是活口，可以审问。还有，寺里应该有目击者，可以作证。只要一审，真相自然大白。”
老夫人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来：“来人！把这三个地痞押下去，严加审问！还有，把柳氏和五小姐禁足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柳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我真的没有……”
两个婆子上来，把她拖了出去。
沈清柔哭得更厉害了，也被拖走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老夫人看着我，叹了口气：“清鸢，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祖母言重了。”我微微颔首，“孙女没事。”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我走出正厅，晚翠立刻跟了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笑了笑，“倒是柳氏，这次怕是要脱一层皮了。”
晚翠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小姐，今日之事……萧世子他……”
“我知道。”我打断她，“他帮了我。”
晚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抬头看向天空，夜色已经暗下来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萧烬珩……
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之间，明明没什么交情。
还是说，他另有目的？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抛到脑后。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今日他确实帮了我。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日发生的事——柳氏的阴谋，地痞的伏击，萧烬珩的出现……
还有那只荷包。
柳氏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
她一定会想办法压下这件事，甚至……反咬一口。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她还有什么后手，我都接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